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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归隐江湖第二十章长夜难眠,宿命死局(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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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宋佳音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不是没有困意,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袋昏沉得发涨,可她偏偏不敢合眼,哪怕一秒,都不敢。

    只要一闭上眼,那片焦黑酥脆的土地,就会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卷宗里打印出来的模糊现场照,是负责勘验的摄影师,私下拍的一张未归档原图——被大火烧得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烙着一个清晰的人形印记,身形蜷缩,双臂死死护在头顶,保持着最后一刻的防御姿态,仿佛在拼命护住什么。

    梦里,她一步步朝着那道印记走去,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片焦土,可指尖刚碰到地面,那道人形印记瞬间化作飞灰,漫天黑灰扬起,直直迷了她的双眼。

    她慌乱地揉着眼睛,眼眶涩得发疼,等视线重新清晰,周遭的场景骤然变换,竟回到了自家的客厅里。

    熟悉的沙发,老旧的茶几,她的父亲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沉得吓人。

    宋佳音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想要看清文件上的字迹,可那些文字像是被水雾笼罩,模糊一片,无论怎么眯眼,都看不清一个字。

    “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父亲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父亲面前,依旧听不到任何声响。

    心底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她想再靠近一点,父亲却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卧室,厚重的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她疯了一样追上去,用力拍打着房门,喊着“爸”,可门内毫无回应。

    她转身冲向走廊,整条走廊黑漆漆一片,声控灯灭得彻底,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将她牢牢包裹。

    冰冷、无助、窒息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然后,她猛地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可枕头上那一片湿凉,却绝不是汗水。

    是眼泪。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哭得泪流满面,却毫无察觉。

    宋佳音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五岁那年,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她跪在灵前,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哭干了,哭到嗓子嘶哑,哭到浑身脱力。

    她总觉得,把眼泪哭完,等父亲回来的时候,她就能笑着迎接他。

    这么多年,她一直这么撑着,撑到自己穿上警服,撑到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刑警队长,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泪。

    可这三天,梦里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所有的坚强,土崩瓦解。

    她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让她眯了眯眼。

    凌晨四点十二分。

    看到这个时间,宋佳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个时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2013年8月17日,凌晨四点十二分,是赵铁生亲口告诉她的,老K在那片焦黑的边境土地上,转身离开的时刻。

    她永远无法想象,赵铁生是凭着怎样的毅力,记住这个分秒不差的时间。

    那绝不是靠大脑刻意铭记,是把这个时间,一刀一刀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血液里,每一次心跳,都在反复提醒着他那份锥心刺骨的愧疚。

    而宋佳音的骨头里,同样刻着一个永生难忘的时间——1994年12月17日。

    她父亲牺牲的日子。

    她忘不了那天,不是因为冬日里飘着漫天大雪,是因为灵堂里,她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泪。

    母亲就那样直直地跪在灵前,身姿僵硬,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

    前来吊唁的亲友,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慰,母亲没有丝毫回应;有人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母亲既不缩回,也不回握,任由对方牵着,手腕冰凉,像一截没有温度的木头。

    那时候,年幼的宋佳音不懂,以为母亲不伤心,不难过。

    直到长大后,经历了太多世事,她才彻底明白。

    母亲不是不伤心,是悲伤已经深到了极致,痛到了骨髓里,连眼泪都成了奢侈品,根本流不出来。

    所有的剧痛、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绝望,全都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硬生生堵着,熬着,耗尽所有生气。

    宋佳音翻了个身,把被子紧紧拉到下巴,裹住自己冰冷的身体。

    三天了,整整三天,她没有合过眼,困意席卷全身,可大脑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根本停不下来。

    赵铁生沉默坚毅的脸、老K在火海里决绝的背影、龙哥手里那枚带着诡异记号的硬币、卷宗上那刺眼的“不予追究”字样、还有父亲在梦里欲言又止的模样……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交织、盘旋,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听不到父亲在梦里说的话,可她心里清清楚楚,父亲想说的,只有六个字:

    “佳音,别查了。”

    别查了,太危险,别走上和我一样的绝路。

    三天前,宋佳音顶着满眼血丝,独自一人去了省厅。

    她不是去汇报工作,也不是去递交查案申请,而是去找一个人——省厅心理科的李医生,那个三年前,给赵铁生做过心理干预的医生。

    李医生早已在办公室等她,看到她推门进来,二话不说,起身反锁了房门,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响。

    “宋队长,你来了。”李医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李医生,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件事。”宋佳音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

    “你说。”

    “三年前,赵铁生来找过你,对不对?”宋佳音直视着李医生的眼睛,语气坚定,“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不是和三年前的边境任务,息息相关?”

    李医生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起身拿起水杯,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宋佳音,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她轻轻抿了一口水,放下水杯,才缓缓开口:“宋队长,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不能随意透露任何病情信息。”

    顿了顿,李医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是心软了,语气沉了下来:“但我可以破例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和患者无关,和你父亲有关。”

    宋佳音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冰凉的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落,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三年前,在赵铁生来找我之前,有人匿名向省厅举报了一起警队内部涉毒的内鬼案,举报人不是赵铁生,是你的父亲。”

    轰——

    宋佳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开。

    父亲?

    怎么会是父亲?

    “你父亲来省厅找领导汇报之前,特意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李医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惋惜,“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如果他之后出了任何意外,让我务必帮他盯紧一个人,留存好相关证据。”

    “是谁?!”宋佳音猛地抬头,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李医生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只说了一个特征——那个人的右手,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位置,一直延伸到指根。”

    虎口到指根的疤!

    宋佳音的心脏,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道疤,她太熟悉了!

    那个神秘的男人,曾在她小区楼下,默默等过她;曾在铁生面馆门口,堵过赵铁生;曾在林依依学校门口,暗中窥探过……

    那道疤,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每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如影随形,透着彻骨的危险。

    “那个人……还活着?”宋佳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活着。”李医生眼神凝重,盯着她,缓缓吐出一句让她头皮发麻的话,“而且,那个人一直就在你们身边,从未离开。”

    就在身边……

    宋佳音端起水杯,将里面的凉水,一口一口,尽数灌进嘴里。

    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刺激得胃腔一阵痉挛,疼得她眉头紧锁,可她却没有停下,直到喝干最后一滴水,才把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李医生,谢谢你。”

    她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宋队长,你等一下。”李医生连忙叫住她。

    宋佳音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父亲来省厅之前,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无尽的心疼与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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