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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出万能钥匙片——这是刑侦支队配发的常规装备,用于紧急情况下的合法破门。他将钥匙片插入锁孔,手腕轻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后,门锁弹开。
屋内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客厅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玻璃相框一角有道蛛网状裂纹;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领口处洇着一圈汗渍;茶几上摊着本翻开的《保安员职业培训教程》,书页边角卷曲,第73页被铅笔重重划了一道——那是关于“夜间巡查突发状况处置”的章节,旁边空白处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若遇可疑人员尾随,切勿正面冲突;若发现监控盲区,须立即上报并增加巡查频次;若……”
王帅的目光钉在最后半句上。那行字被反复涂抹又写,墨迹深浅不一,仿佛写下时手在发抖:“若目睹他人作案,应保全证据,静待时机。”
他缓缓合上书本,转身走向卧室。衣柜敞开一条缝,最底层露出半截黑色帆布包——和巡逻记录仪同款材质。王帅戴上手套取出,拉开拉链。包内除了一副备用电池、两包消毒湿巾,还有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沓A4纸,首页标题赫然是《关于三里桥物流园三号厂房消防通道监控系统长期失修的书面投诉》,落款处印着阳光小区物业管理处公章,日期是10月10日。投诉人签名栏,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李军。
小张倒吸一口冷气:“他……早就知道监控坏了?”
王帅没回答。他继续翻动纸张,后面几页是手绘的三号厂房平面简图,消防通道位置被红圈标注,旁边一行小字:“10.13晚23:00-23:15,此处无监控。”
最后一张纸上,只有一行用红笔写的数字:30720。
王帅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问:“李军女儿叫什么名字?”
“李思雨。”小张翻出户籍资料,“出生日期是2008年5月20日。”
王帅闭了闭眼。30720——三月七日二十时,正是张奎最后一次出现在阳光小区监控里的时刻。那天傍晚六点四十分,张奎骑着电动车穿过小区南门,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而李军当晚的巡逻记录显示,他六点五十分曾在南门岗亭附近停留,与门岗老刘聊了三分钟天——老刘今早被传唤时坚称,当时只看见李军在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张奎。
王帅走出单元楼时,正撞见赵磊骑着电动车下班。保安制服袖口沾着泥点,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赵磊远远就笑着打招呼:“王队,案子有进展啦?”
王帅点点头,忽然问:“赵哥,你昨晚值班,手机一直开着吧?”
“开着啊,”赵磊拍拍裤兜,“我媳妇儿快生了,二十四小时待命呢。”
“那13号晚上十一点零五分,你手机有没有接到过陌生号码的短信?”王帅盯着他眼睛,“内容大概是——‘三号厂房西门,速来’。”
赵磊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喉结滚动一下,电动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王队……您这话说的,我咋听不懂呢?”
王帅没再追问。他伸手接过赵磊车筐里的保温桶,掀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鲫鱼汤,油星浮在汤面上,像一汪浑浊的水。他闻了闻,把盖子重新扣好,递回去:“赵哥辛苦。替我跟你媳妇儿说,等孩子满月,我去喝喜酒。”
赵磊愣了愣,讪笑着接过保温桶,电动车驶出十几米远,才突然刹住。他扭头喊:“王队!李军他……真没杀张奎!”
王帅站在原地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风从楼隙间灌进来,卷起他衣角,露出别在腰后的执法记录仪——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动着:09:47:16。
回到支队,王帅直接走进物证保管室。他调出张奎尸检报告原件,翻到毒理检验页,用紫外线灯照射“苯巴比妥”字样旁的批注栏。一行几乎不可见的荧光字浮现出来:【浓度超标三倍,非口服摄入路径疑似为皮肤接触】
他立刻调取李军的体检档案。去年九月,李军因手部真菌感染就诊,病历备注栏写着:“双手中指、食指掌侧角质层增厚,伴局部脱屑,建议使用含苯巴比妥成分软膏早晚各一次,疗程两周。”
王帅攥着病历快步走向审讯室。走廊尽头,清洁工正拖着地板,水痕未干,倒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他忽然停步,从口袋摸出李军那部被扣押的旧手机——开机后屏幕显示127条未读短信,最新一条发送于13号晚23:02,收件人是赵磊,内容只有三个字:“开门。”
王帅没点开短信详情,而是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听见审讯室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野兽喉咙深处滚出的悲鸣。
他推开门。
李军瘫坐在椅子上,铐着的手腕勒出青紫淤痕。他仰着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嘴角却扯出一个破碎的笑:“你们……终于找到那台摄像头了?”
王帅把病历和手机放在桌上,推到李军面前:“你涂药膏时,把苯巴比妥蹭在了张奎碰过的门把手上。他抓门把手时,药膏渗进他手掌裂口——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工具。”
李军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却不再辩解。他盯着病历上“苯巴比妥软膏”几个字,忽然轻声说:“他欠我的三万二,不是赌债……是医药费。我女儿做手术,他答应借,转头就把钱拿去买了辆二手宝马。上个月,我女儿复发住院,他在我病房外抽烟,烟灰弹在我女儿输液架上。”
审讯室顶灯嗡嗡作响。王帅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缴费单复印件——江城儿童医院,2024年9月17日,李思雨住院押金,金额:32000元。单据右下角,有个被圆珠笔用力划掉的签名:张奎。
李军盯着那张单据,泪水终于决堤。他抬起被铐住的手,用额头抵住冰凉的不锈钢桌面,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枝:“我……我只是想让他尝尝,看着亲人疼得打滚,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王帅静静看着他。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翅尖划开晨光,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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