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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卫红没意外，只问：“怎么分？”

    “按伤情分级，按需求匹配。”胡一鸣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张A4纸，上面已用红蓝双色笔画满纵横交错的表格，“张锐膝伤需静养为主，配给三连——他们连长去年带出两名全军康复训练标兵，营区有专用理疗室；李振宇肩伤重在稳定性重建，分给六连，他们政指妻子是骨科主治医师，每月定期来营区义诊；王浩然家境尚可，但需要心理疏导缓冲期，分给八连，他们指导员是军队心理服务站认证咨询师；陈默……”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赵卫红静静看着他。

    胡一鸣终于落笔，写下一个名字：“分给一连。”

    “为什么？”赵卫红问。

    胡一鸣抬眼，目光灼灼：“因为他是烈士之子。而一连，是咱们团唯一保留着‘血火先锋连’战旗的连队。那面旗，二十年前插在边境雷场，十年前飘在抗震废墟，五年前竖在高原哨所——它不光是荣誉，是责任，更是火种。”

    他将表格推到赵卫红面前：“你看，四个人，四条路，四个出口。没人吃亏，也没人占便宜。他们缺的不是名额，是适配；咱们缺的不是尖子，是答案。”

    赵卫红低头看着那张纸。红蓝线条之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连医疗资源、心理支持能力、训练周期弹性、骨干带教经验……甚至细到某位排长家属是否为教师、能否辅导新兵考学。

    这不是分兵表，是一份作战计划。

    他忽然伸手，在表格右下角空白处，用黑笔写下两个字：

    “落地。”

    胡一鸣笑了：“对。不是‘分配’，是‘落地’。”

    两人相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窗外夕阳斜照，将两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脸镀上一层金边。

    这时，对讲机突然炸响，是值班员周远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报告洞洞七！刚接到运输科通报——原定今日16:30发车的K582次列车，因线路检修临时改点，延至19:15！另，东北方向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明早抵达哈尔滨站时，站台积水深度可能超三十公分！”

    胡一鸣抓起对讲机，语速极快：“通知所有接兵干部，即刻返营！带齐雨具、涉水靴、急救包、防滑垫、折叠担架！重复，涉水靴必须每人一双，不够的从卫生队紧急调拨！”

    “是！”

    “还有——”胡一鸣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让炊事班连夜蒸五百个包子，肉馅加大葱，多放姜末驱寒；卫生队准备十箱口服补液盐，二十瓶碘伏棉签，五十卷防水创可贴；再调两辆依维柯，加装防滑链，明早六点前必须停在营门口！”

    “是！”

    对讲机挂断。

    赵卫红望着胡一鸣，忽然道：“你变狠了。”

    胡一鸣正往战术背包里塞压缩饼干，闻言头也不抬：“没得选。以前是带兵，现在是救命。”

    赵卫红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扶门框时忽又停下：“对了，陈默档案里还有一条——他高中三年，每天五点起床跑步十公里，雷打不动。高考前夜，他爸牺牲的消息传来，他第二天照样进了考场，数学满分。”

    胡一鸣手上的动作一顿。

    赵卫红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那样的兵，不该被分，该被托住。”

    门关上了。

    胡一鸣独自站在连部中央，窗外暮色渐浓，远处营区广播开始播放《人民军队忠于党》。他慢慢摘下军帽，露出额角一道尚未痊愈的旧伤疤——那是去年演习时，为护住一名新兵被弹片擦伤的。

    他摸了摸那道疤，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出征号角的少年。

    半小时后，新训一连连部门口，十辆墨绿色越野车依次排开，引擎低吼如蛰伏的兽。每辆车顶都绑着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是胡一鸣亲笔题写的八个大字：

    **“接兵千里，不负一人！”**

    车灯骤然亮起，刺破渐浓的夜色，像十柄出鞘的剑。

    胡一鸣最后一个跳上指挥车，系好安全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卫红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四张崭新的火车票照片，始发站赫然是西南某县城，终点站全是同一地名：

    **哈尔滨东站。**

    购票时间：五分钟前。

    胡一鸣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点开输入框，删删改改三次，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车轮碾过营区主干道，碾过斑驳树影，碾过六年前他背着新兵背包踏进营门时留下的第一道车辙印。

    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有老班长的目光，只有他自己。

    而前方，是四百多个名字，四百多个命运，四百多个等待被托住的、滚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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