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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浑厚的号角从陶雅所在的五牙大舰上扩散开来,穿透江风和涛声,响彻整个保义军舰队。
那是进攻的信号。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镇海军,陶雅毫不犹豫擂起了冲锋鼓声!
迎面痛击!
而周围...
夜风卷着陈州城北特有的焦糊与血腥气,掠过秦彦晖帐前几杆残破的军旗。帐内灯烛摇曳,映得他眉宇间那道旧疤忽明忽暗。姚彦章、秦宗权、曹河胜三人尚未离席,其余将领虽已散去,余音却如沉铅坠在帐角——那不是恐惧的余烬,是人心深处悄然裂开的第一道缝。
“八郎,”姚彦章枯瘦的手指蘸了酒,在案几上画了个歪斜的圆,“陈州城西,你这七千兵,是许德勋手里最硬的一块骨头。可骨头再硬,若被两头铁钳夹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秦宗权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的手背,“保义军若真从南来,颍州军若真从东动,你这‘骨头’,怕就要碾成粉了。”
秦宗权哼了一声,抓起酒碗灌下半碗,喉结滚动如石磨:“粉?老子倒想看看,是谁的牙先崩!保义军再神,也是血肉之躯。他们渡淮、走颍水、穿蔡境,哪一程不耗粮秣?哪一程不损锐气?等他们喘匀了气摆开阵势,咱们早把陈州城门踹开了!”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帐门之外。
“报——!”一名斥候掀帘而入,甲胄沾泥,额角渗血,“西面三十里,颍水渡口!发现大量舟楫残骸,新斫木痕犹湿!沿岸十里,遍插青底白字‘保义’旗,旗幅皆新,旗杆未朽!另……另有一骑自西南狂奔而来,身负赤翎信筒,已至营门!”
帐内骤然死寂。秦宗权手中酒碗“啪”地碎裂,酒液溅上他胸前甲片,蜿蜒如血。曹河胜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剑柄,声音却压得极低:“赤翎?那是保义军八百里加急的命符!莫非……孙大帅真来了?”
秦彦晖却未动。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案几上那幅《颍蔡水陆图》,指腹停在颍水与蔡河交汇处一个朱砂点上——那里标注着“鲖阳渡”。他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地:“鲖阳渡……三日前,我遣五百轻骑佯攻此处,只烧了两艘空船,放了三堆烟。如今,烟散了,船灰也冷了。可这‘新斫木痕’,这‘青底白字旗’……”他抬眼,目光如刃刮过众人,“谁替我,在鲖阳渡,又伐了百株青桐?谁替我,在颍水两岸,埋了三百面未展之旗?”
姚彦章脸色倏变,猛地看向秦宗权。秦宗权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八郎好记性!那日你下令烧船,末将见你皱眉,便知你嫌火小。回去就点了三百个最能爬树的弟兄,连夜砍桐、削杆、糊旗……旗面用的是抢来的寿州绸,浆得硬挺,风吹不折。旗杆嘛……”他拍拍腰间佩刀,“新刃试锋,正合用!”
帐内空气骤然绷紧。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以假为真、以虚击实的胆魄!秦彦晖凝视秦宗权片刻,忽然仰天长笑,笑声惊起飞鸟:“好!好一个秦宗权!你砍的不是桐木,是赵麓的脊梁骨!你糊的不是绸旗,是颍州军的胆气!”他霍然站起,袍袖带翻烛火,“传令:即刻整备!全军披甲,战马衔枚!明日卯时三刻,西营辕门列阵!”
“八郎?”曹河胜一怔,“列阵?难道……”
“不列阵,如何让颍州城头的人看见?”秦彦晖眸光灼灼,直刺帐外陈州方向,“赵犨父子守城守得血流成河,眼见同袍寸磔,心早已煎成灰烬。他们需要的不是援兵,是‘援兵已至’的活气!是让赵麓的耳朵里,钻进颍州铁骑踏地的闷响!是让许德勋的中军帐里,听见西面鼓声如雷!”
姚彦章须发微颤,终于明白这盘棋的落子之处——不在陈州城下,而在人心之上。他沉声道:“八郎是要……以虚兵逼真敌?”
“逼?”秦彦晖摇头,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是叩!是敲!是用颍州军的鼓声,叩开陈州守军最后一分力气;是用西面的旗帜,敲碎赵麓围城将士最后一分安稳!赵麓刚死,军心已裂,此刻最怕的不是城头箭雨,是后方有变!颍州军若真来,必走鲖阳渡,此乃咽喉要道。我在此布疑兵,颍州军若闻讯,必不敢轻越雷池,必驻足观望;陈州守军若见,必燃烽燧,必擂战鼓,必倾尽余力反扑!赵麓若分兵来剿,其围自懈;若按兵不动,士卒耳闻‘颍州援军已至’,眼见西面旌旗蔽野,军心岂能不溃?”
曹河胜恍然,一拳砸在掌心:“妙!此乃‘借势’!借颍州之名,壮我军之威,乱敌军之心!八郎,这‘颍州军’的旗号,该挂谁的名?”
秦彦晖唇角微扬,从案下抽出一卷帛书,抖开,正是那封火漆未启的颍州密信。他指尖划过“刘建锋”三字,声音沉缓如钟:“挂刘使君的名。颍州军忠武嫡系,天下共知。挂他的名,比挂我的名,更真!更重!更能压住赵麓那些豺狼的胆!”
秦宗权拊掌大笑:“好!就让赵老儿临死前,也尝尝被忠武军两面夹击的滋味!”
话音未落,帐外忽又传来骚动。亲兵掀帘,面带惶色:“八郎!中军……中军派来监军!是郭万!带了三百刀斧手,堵在辕门外,说奉大帅令,查验西营虚实,防‘奸细混入’!”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姚彦章眼中厉芒一闪,手按刀柄:“许德勋……终究还是疑你了。”
秦彦晖却笑了。他从容收起密信,整了整衣襟,朗声道:“请郭将军入帐!备酒!今日西营,正有喜事!”
郭万昂然入帐,甲胄铿锵,目光如钩,直刺秦彦晖:“秦将军,大帅有令,西营兵马,不得擅动!尔等若敢私通颍州,或故布疑兵惑乱军心……”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杀无赦!”
秦彦晖笑容不变,亲手捧过一只粗陶酒碗,酒液澄澈:“郭将军辛苦!来,请饮此碗!”
郭万狐疑接过,却不肯饮。
秦彦晖也不勉强,只指向帐外西北方:“将军请看。”
郭万顺着望去,只见营寨西面高坡之上,数百面青底白字大旗正猎猎招展,旗下黑压压一片甲士,刀枪如林,人马俱静,唯余旗帜撕裂空气的锐响。更远处,颍水粼粼波光里,隐约可见数十艘蒙冲斗舰影绰浮动,船头矛尖寒光闪烁。
“这……”郭万瞳孔微缩。
“颍州军?”秦彦晖摇头,笑意深不见底,“非也。此乃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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