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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百九十六章 :宣武(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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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启四年,十月十七日,汴州,宣武军节度使府。

    急报是午后送到的。

    义成军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于郑州管城杀节度使安泰,据城自立,自称留后,反宣武军。

    朱温正在后园射箭,闻报,弓弦“...

    西风卷着沙尘掠过临沂原野,枯草在帐幕边缘簌簌抖动。赵怀安立帐之处,选在保义军与徐州军大营之间的缓坡高岗,三面视野开阔,一面背靠山丘,既显威仪,又隐含戒备。帐幕并非寻常牛皮军帐,而是以青灰麻布为面、乌木撑骨,四角悬铜铃,风过则鸣,声清越而不躁——这是他从长安旧宅带来的旧物,当年李克用麾下亲兵校尉巡营所用,后来辗转落至赵怀安手中。帐前不设刀斧手,唯两名黑衣卫士静立如松,腰挎横刀,刀鞘漆色沉黯,刃未出鞘,却已令靠近者喉头发紧。

    赵六带人搭帐时,徐州军那边已遣来三拨传令兵。头一拨是张谏亲信牙将,捧着金漆托盘,内盛紫檀木匣一只,匣中铺锦缎,嵌一枚鎏金虎符,上刻“节度行营总制使”八字篆文,另附手书一封,称“大王病体稍苏,特委赵公统摄诸军调度,权柄如帅,临机专断”。赵六接过匣子,只掀开一角扫了一眼,便合盖递还:“我家大郎说了,虎符暂存中军,待明日辰时三刻,徐州军、保义军、沂州团练三方主将齐至帐前,再当众验印、宣敕、议阵。”牙将愣住,欲言又止,终是抱匣退去。

    第二拨来的是时溥的贴身内侍,年逾五十,面白无须,袖口绣银线云纹,提一只青釉瓷壶,壶嘴微翘,形似鹤首。他入帐不跪不拜,只朝赵怀安微微颔首,将壶置于案角,低声道:“大王昨夜咳血三升,今晨强起阅军,闻赵公立帐,特命奴婢奉‘鹤唳泉’新汲水一壶,供公煎茶。”赵怀安未答,只伸手揭盖——水色澄碧,浮一星琥珀色松脂,水面凝着极薄一层油光,确是沂蒙山深处鹤唳泉的成例。他指尖蘸水,在案上写了个“凉”字,随即抹去。内侍垂眸,转身即走,袍角未掀半分。

    第三拨最迟,也最静。暮色初染天际时,一名灰衣老卒牵马而来,马背上驮着两只竹篓,篓中不见粮秣,反是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二十枚青砖。每块砖侧皆用朱砂点一小点,如血痣。老卒解篓不语,只将砖块按东南西北四向,在帐前空地垒起四座尺许高的矮台,砖缝严丝合缝,朱砂点正对天穹四象——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垒毕,他拍净手掌,朝赵怀安抱拳,左臂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上一道蜈蚣状旧疤,疤肉翻卷,深褐发亮。赵怀安目光停驻三息,忽道:“当年西川栈道崩塌,是你用脊背扛断梁,救下十七个伤兵?”老卒颔首,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赵校尉记性好。”赵怀安点头:“去吧。告诉张谏,明日卯正,我要见他带来的全部牙军旗号、鼓角名录、火器配额,少一个字,西面那座砖台,就拆一块砖。”

    老卒牵马离去,蹄声渐杳。赵六凑近,压低嗓音:“大郎,这人是……”

    “陈璠旧部,沂州籍,叫周砚。”赵怀安踱至帐口,望着徐州军大营方向,“陈璠被斩那日,点将台下骂声最凶的三十人里,有二十七个是他同乡。可他没骂,只默默捡起陈璠落地时崩开的一枚护心镜碎片,藏进鞋底。”

    赵六倒吸一口冷气:“他……还活着?”

    “活着,且活得比谁都清醒。”赵怀安冷笑,“时溥杀陈璠,以为杀的是一个人;其实杀的是徐州军三十年的筋骨。周砚他们这些老卒,早把陈璠活成了军魂。现在魂没了,骨头还在响——响得越安静,越瘆人。”

    次日辰时,天光如洗。赵怀安帐前已聚齐三军将领。徐州军以张谏为首,身后八名牙将皆甲胄鲜明,腰悬双刀,但人人左手拇指不自然微屈,那是常年握槊杆留下的筋挛;保义军由赵怀安副将杨峻统领,三十骑皆披铁鳞甲,马鞍侧悬长弓与两囊箭,箭尾缠赤绫;沂州团练则是一群粗布短打的汉子,领头的是个瘸腿老汉,拄根枣木拐杖,杖头包铜,铜面凹凸,嵌着七颗暗红铁钉——那是沂州猎户驱狼阵的镇魂钉。三方人马泾渭分明,连马粪气味都不同:徐州军的混着硝石与膻腥,保义军的裹着桐油与松脂,沂州团练的则带着山核桃壳与艾草熏香。

    赵怀安未升座,只负手立于四座砖台之间。他今日未穿铠甲,一身鸦青直裰,腰束素白革带,足踏芒鞋,发髻用一支乌木簪绾住。众人屏息之际,他忽然抬脚,靴尖轻点东面砖台最顶一块青砖——砖应声而裂,断口平滑如刀切,朱砂点完好无损。

    “张将军。”赵怀安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你昨日报我,徐州军前军尚余强弩三千具,箭矢十五万支?”

    张谏抱拳:“回赵公,确数如此。”

    “好。”赵怀安指向西面砖台,“拆此台第一层,取砖三十。”

    两名黑衣卫士上前,徒手掰下三十块砖,置于地上。赵怀安俯身,拾起一块,指腹摩挲砖面粗粝纹理,忽问:“张将军可知,这砖烧自何处?”

    张谏一怔:“末将……不知。”

    “琅琊窑。”赵怀安将砖抛还地面,砖角磕出火星,“三十年前,陈璠率五百死士夜袭琅琊窑,夺下此窑,为徐州军烧制第一批箭镞陶范。那夜他左眼被飞溅窑渣灼瞎,至今右眼眉骨下还留着道白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州诸将,“你们当中,有谁亲眼见过那道白痕?”

    帐前死寂。张谏喉结滚动,终究垂首:“末将……未见。”

    “我见了。”赵怀安转向沂州瘸腿老汉,“王伯,您当年在琅琊窑当过窑工,该记得陈将军瞎眼那晚,窑火映着他脸上的血,像不像这朱砂点?”

    老汉拄杖的手微微发颤,忽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七颗铁钉齐齐嗡鸣:“像!烧得透亮,烫得人心疼!”

    赵怀安不再看徐州诸将,径直走向保义军阵前,从杨峻腰间解下佩刀。刀鞘古朴,鞘口镶半枚残缺铜钱——那是西川军旧制,战殁者遗物随葬,生还者以钱补缺,意为“生死同契”。他拔刀出鞘三寸,寒光乍泄,映得众人瞳孔骤缩。刀身无铭,唯近柄处蚀刻一行小字:“丙午年冬,沂水畔,陈璠赠。”

    “去年冬,泰宁军劫掠沂水村,屠三百口。陈璠率五百骑追击三百里,斩敌首级一千二,自损三百二十。归营时,他将缴获的泰宁军帅旗撕作布条,裹住每个阵亡弟兄的尸首,亲自抬棺入城。”赵怀安收刀入鞘,将刀递还杨峻,“杨将军,这刀,你替我保管。若哪日我失了分寸,你便以此刀断我右手。”

    杨峻双手接过,指节泛白。

    此时,徐州军阵中忽有骚动。一名年轻牙将越众而出,单膝跪地,甲叶铿然:“赵公!末将李整,曾为陈将军副将!陈将军被构陷那日,末将亲手搜其营帐——帐中无密信,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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