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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迪、叶常在刘仁恭的带领下策马行至蓟县城南门外。
夕阳西斜,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蓟县是幽州节度使治所,卢龙镇的政治中心,也是大唐东北最大的一座雄城。
城墙高达三丈有余,...
马蹄声急,如暴雨砸在铁皮鼓面上,沉闷而密集,自北而来,震得营帐帘角簌簌抖动。
李罕之大帐内,方才还跪坐听命的九名渠帅已如离弦之箭奔出,甲胄铿锵,佩刀撞腿,未及系紧兜鍪便跃上战马,直扑本阵。帐外火把次第亮起,光晕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雾圈,像无数只浑浊的眼睛,在赣江低垂的灰天之下缓缓睁开。
李罕之却没动。
他赤着脚,踩在泥地上,袍子半敞,雄鸡未收,左手拎着一柄未出鞘的横刀,右手正用一块浸了冷水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擦自己左眉角那道新鲜伤口——血已凝成暗红硬痂,边缘泛白,像一条伏在皮肉上的小蜈蚣。他擦得很轻,动作近乎温柔,仿佛那不是刀口,而是刚结痂的胎记。
两名女姬仍跪在帐角,头垂得更低,手指绞着袖口,指甲泛青。
帐帘被风掀开又落下,带进一股湿冷江气,夹着水腥与尘土味。李罕之忽然停手,将麻布随手一掷,落在火盆余烬上,“嗤”地一声冒起一缕白烟。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石板,“让郭璆带中军弓弩手,登松湖东岸高坡;李瑭领牙兵五百,绕至西岸丘陵后伏击;魏隼、柴再用各率本部,左右包抄,务必将这支骑军压入松湖沼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角阴影:“傅瑤留下。”
傅瑤浑身一颤,差点软倒。
其余渠帅已奔出数十步,听见这句,脚步齐齐一顿,没人回头,却都放慢了速度,侧耳听着。
李罕之走到傅瑤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方染血的旧帕子——那是早年在光州时,杨师厚亲手替他裹过箭伤的。帕子早已洗得发灰,边角磨得稀薄,但中间那团褐黑血渍,依旧清晰如墨。
他将帕子塞进傅瑤手里,指尖冰凉。
“你刚才说求和,是真心的?”李罕之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今日早食可有腌菜。
傅瑤喉结上下滚动,想说“是”,却怕这字出口便被剁碎喂马;想说“不”,又怕当场就被拖出去砍头。他只能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末将……愿为大帅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李罕之笑了,露出一口被硝石熏黄的牙齿,“肝脑涂地的人,现在在吉州衙署里晒人皮呢。”
傅瑤身子一僵,不敢接话。
李罕之却没再逼他,转身踱到帐门,掀帘望外。
雾更浓了。
赣江水面浮着一层铅灰色的水汽,江风呜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这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湿冷。
“你去松湖。”李罕之背对着傅瑤,声音低沉下去,“找到何万友的尸首,或者找到他的脑袋。若找不到……”
他没说完,只抬手,做了个斩断的手势。
傅瑤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帐,连刀鞘都忘了系紧,一路踉跄,差点被营门口横卧的木桩绊倒。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死死攥着那方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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