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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石津交易完后,孟承远没有立刻返航。
按照密州市舶分司给他的任务,船队还要再往东北走一段,去和沿海几个黑水靺鞨部落做一笔皮货贸易。
这条线不是第一次跑。
早在吴藩时代,青岛港的海...
宣政殿外,日头刚过正午,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轻响,声音清越却短促,仿佛一声未尽的叹息。殿内香炉青烟袅袅升腾,混着新漆木梁的松脂气与酒渍未干的微醺,竟奇异地压住了冬日里那股子肃杀寒意。群臣退去后,赵怀安并未回紫宸殿歇息,而是缓步踱至丹陛之下,仰首望着那面新悬的“大明天日旗”——玄底金纹,日轮居中,四射光芒以赤线勾勒,边缘绣着十二道云雷纹,每一道都由三百二十七针密密缝就,针脚细如发丝,不露一线纰漏。
旗杆是取自庐山老松,三丈六尺,通体无节,经七昼夜桐油浸透、百斤生铁铸基,今日方立。风过处,旗面鼓荡,猎猎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踏阵而行。
王进站在阶下右侧,甲胄未卸,腰间横刀尚带鞘,却已解了护腕,露出一截绷紧的手腕,青筋微凸。他身后站着郭从云,披着玄色鹤氅,手里攥着一封未拆的急报,纸角已被汗浸得发软。二人皆未言语,只静静看着陛下背影。
赵怀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石阶:“吴起台战后,朱温退回滑州,整饬残部,遣亲信赴魏博、成德、幽州暗通款曲,又命李罕之屯泽州,张全义驻洛阳,自领五千亲兵移镇汴州旧宫——不是守城,是修宫。”
王进眉峰一跳,垂眸道:“他想复建宣武旧制?”
“不是复建。”赵怀安转身,目光扫过王进、郭从云,又落在远处廊柱阴影里静立的丁会身上,“是造势。汴州虽破,可朱温仍称‘大梁王’,不称臣,不削号,反在旧宫设‘龙图阁’,招揽流亡士子,刊印《贞元政要》,又重开汴水漕运,以粟米易河北盐铁。他是在告诉天下人:朱氏未败,只是暂退;朝廷若不能速定中原,则藩镇必疑新朝根基浮浅,归心不坚。”
郭从云终于上前一步,将手中急报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昨夜飞鸽自滑州传来。朱温已命李振为使,携黄金三千两、蜀锦百匹,往魏博见罗弘信。另,李克用亦遣其子存勖,率五百沙陀精骑出雁门,驻于代州北境,与魏博接壤,名为‘协防契丹’,实则窥伺潞州。”
赵怀安接过急报,并未展开,只轻轻摩挲封口火漆:“存勖才十九岁,便敢孤军深入,李克用这是把儿子当刀使,也把刀尖对准了我们。”
王进低声道:“魏博向来首鼠两端。罗弘信若倒向朱温,则我军东出之路再添一险;若倒向李克用……”他顿了顿,“那河北诸镇恐将尽附晋阳,我军北伐,便要面对两线夹击。”
“所以不能等。”赵怀安将急报递还郭从云,“传诏,召王建、李茂贞、朱瑾、张自勉、陈犨五位国公侯伯,明日辰时,御前议政。”
郭从云躬身应诺,却未动步,只迟疑片刻,低声又道:“陛下,还有一事……王宗仁求见。”
赵怀安略怔,随即点头:“宣。”
不多时,王宗仁疾步而至,袍角沾雪,发梢结霜,跪拜时额头触地,声音微颤:“臣叩谢陛下天恩!然家父遣臣奉密札,言三川虽归明,但成都行在尚存旧制,节度使署、转运使司、盐铁监、度支院,皆未裁撤,仅挂‘大明三川行营’虚名。各州刺史多系旧僚,吏治疲敝,田籍错乱,豪强隐户逾三成。更有剑南西川节度副使高仁厚旧部,私设‘鹰扬营’,募兵三千,自置粮秣,不纳府库。”
赵怀安听罢,神色未变,只问:“你父亲怎么说?”
“家父言,三川非不愿奉法,实因积弊太深。若朝廷骤遣官吏厘定,恐激民变。故请陛下允三川暂缓三年,待整军屯田、清丈田亩、收编私兵之后,再行改制。”
“三年?”赵怀安冷笑一声,“王公怕朕等不及,还是怕他自己等不及?”
王宗仁额角渗汗,伏地不敢抬首。
赵怀安却忽而缓声道:“你起来。回去告诉你父亲,朕允他两年。”
王宗仁愕然抬头。
“两年之内,三川须清查隐户十万以上,裁汰冗兵八千,盐铁专营归户部直管,州县考课依大明新规,每年春、秋两季,由刑部审计院派员核查。若逾期未达,许国公之爵,朕收回一半。”
王宗仁喉头滚动,终重重叩首:“臣……遵旨。”
赵怀安摆手令其退下,转而对丁会道:“你去趟锦衣社,调出王建近五年所有奏报、密信、钱粮往来、军器调度的副本,再查高仁厚在成都期间所荐二十名僚佐的出身、姻亲、田产、奴婢数。明日早朝前,放在我案头。”
丁会抱拳,转身便走,靴底踏雪无声。
此时张龟年自殿后绕出,手中捧着一卷绢册,神色凝重:“陛下,申国公张龟年,奉诏理封爵善后诸务,已拟定《功臣荫补条例》《勋田授受章程》《功臣子弟讲武堂遴选法》三道条陈,请陛下御览。”
赵怀安接过,只翻两页,便搁下:“荫补不必限于嫡长,凡功臣之子,无论庶出、养子、义子,只要年满十六,通《论语》《孝经》,识字五百,皆可入讲武堂;勋田不赐私产,设‘公田庄’,由州县代管,所得租课,三分归功臣府邸,七分充军费、赈灾、兴学;至于讲武堂,第一期择百人,不录贵胄,专挑保义军旧部遗孤、阵亡将士子弟、边郡寒门俊秀。”
张龟年默记,却忍不住道:“陛下,如此一来,勋贵子弟或觉失宠。”
“失宠?”赵怀安望向远处宫墙之外,那里炊烟初起,市声隐约,“他们若真觉得失宠,那就让他们去边关戍守三年,去河东修渠,去岭南垦荒,去西域勘舆——朕赏的是功,不是血缘。”
张龟年肃然躬身:“臣明白了。”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金吾卫巡街的梆声由远及近。赵怀安忽然问:“王铎呢?”
“成国公今晨告假,说是旧疾复发,回府休养。”张龟年答。
赵怀安点点头,却未再多言。他深知王铎那病,是累出来的——自光启三年起,此人每日寅时起身,卯时批阅文书,辰时议事,午时校对度支账目,酉时赴讲武堂授课,亥时犹在灯下拟章疏,十年如一日,未尝一日懈怠。如今封了国公,反倒是他第一次真正告假。
赵怀安沉默良久,忽而道:“备车,去王公府。”
张龟年一惊:“陛下,天寒路滑,且夜已深……”
“正因为夜深,才去。”赵怀安已迈步向宫门,“他若在病中还能写三篇奏疏、改七道章程,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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