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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尔·托罗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羊绒开衫的衣角在日光灯下轻轻摆动。
格雷厄姆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老板。”
德尔点点头,看着格雷厄姆脸色,笑道:“你觉得他会不会是里斯的那个朋...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走廊里灯光依旧惨白,但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铁锈味、汗酸味和隐约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在鼻腔里缓慢沉淀。索诺拉没立刻走远,而是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沾血的纸,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不是为了擦拭,而是确认它的真实触感。纸是厚实的军用档案纸,吸水性差,血迹干得慢,凝成暗褐色的斑块,像地图上未标注的沼泽。
他低头重读一遍:曼纽尔·迪亚兹藏身洛杉矶西区一栋伪装成修车厂的三层砖混建筑,地下室有独立通风系统与双层防爆门;华雷斯方向三条主秘道中,两条已废弃,唯独“灰鸽子隧道”仍在使用,每日凌晨两点至四点开放,由前墨西哥国家警察副队长奥马尔·卡斯特罗亲自调度;亚利桑那州图森市郊的废弃灌溉泵站,表面看是生锈铁皮屋,内里改装为毒品分装中心,监控盲区达百分之八十三;还有三个名字——联邦调查局后勤处采购主管、埃尔帕索海关缉私科二级督察、布利斯堡基地军需补给站值班军官。最后一个名字后面,梅瑟纳西奥用指甲硬生生划出一道深痕,几乎撕裂纸背。
索诺拉盯着那道痕看了三秒,然后把纸折好,塞回左胸口袋。动作很轻,却像扣上一枚子弹上膛的扳机。
脚步声从拐角传来。不是军靴,是软底运动鞋,节奏平稳,带着一丝刻意收敛的试探。他没抬头,只等那人走近两米才抬眼——蒂珐站在三步外,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工装裤,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头发扎成低马尾,额角有细汗,呼吸微促,像是刚从营地外围跑过来的。她没穿制服,也没带枪,但左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食指第二关节——那是她拔枪前的习惯动作。
“你迟到了。”索诺拉说。
蒂珐笑了笑,嘴角弧度很淡:“艾登拦了我五分钟,说要‘按流程汇报’。”她顿了顿,“我把他的终端密码改了。”
索诺拉点点头,没评价,只是侧身让开路:“进去看一眼?”
蒂珐摇头:“不用。亚历埃里克出来时,我已经问过他了。”她目光扫过索诺拉胸口,“纸在你那儿?”
“嗯。”
“真伪怎么验?”
“先信八成。”索诺拉往前走,“剩下的两成,靠人证补。”
蒂珐跟上来,声音压低:“伊格大队刚发来消息,哈特他们六个,已经把‘灰鸽子隧道’的入口坐标发到你加密邮箱。附带一张红外热成像图——凌晨三点十七分拍的,十二个热源移动轨迹清晰。其中两个是巡逻哨,四个搬运工,剩下六个……站着不动,手插在兜里,腰后鼓起。”
索诺拉脚步没停:“鼓起的是手枪,不是匕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匕首,他们不会插兜——太容易被摸出来。”他抬手推开通往二楼指挥室的防火门,“而且,六个人站位呈菱形,彼此间隔三点二米,正好是M1911有效压制距离。毒贩雇不动这种级别的哨兵,只有索诺拉集团自己的‘灰隼’小队会这么排布。”
蒂珐没接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确认。她拉开帆布包,取出一台银灰色平板,屏幕亮起,自动跳出一段加密视频:画面晃动,显然是手机偷拍,角度很低,背景是沙砾与半截铁轨。镜头猛地一抖,随即定格——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蹲在轨道旁,正用一把折叠铲刨开碎石,露出下方一块松动的水泥盖板。他掀开盖板的瞬间,冷风灌入镜头,带出一股潮湿霉味,还有隐约的柴油味。
“这是谁拍的?”索诺拉问。
“梅瑟。”蒂珐声音平静,“她在押送伊格纳西奥进楼前,绕去停车场后侧拍的。她说……这是她自己选的立场。”
索诺拉没说话,只盯着画面里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有薄茧。不是职业杀手的手,但比普通FBI探员多出三分狠劲。他忽然想起梅瑟在车上问那句“这件事真的和爆炸案有关”,语气不是质疑,而是确认。她早知道答案,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指挥室门开,里面七八台终端屏幕幽幽亮着,墙上挂着一幅布利斯堡全息地形图,红点标记密密麻麻。哈特·斯通正站在主屏前,手指悬在空中,没碰任何按键,但屏幕右下角实时跳动着卫星影像——正是灰鸽子隧道所在位置。他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淤青未消,可眼神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刀刃。
“头儿。”他开口,嗓音有点哑,“我们查了近三个月的边境巡逻日志。所有标为‘设备故障’的红外感应器,全部集中在隧道辐射半径五百米内。故障时间……全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索诺拉走到他身边,伸手点了点屏幕角落一个闪烁的小图标:“这个气象站呢?”
哈特愣了下:“隶属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数据公开。但……”他调出历史记录,手指一顿,“过去四十七天,它每天凌晨三点零七分,会上传一份‘校准失败’报告。而真正校准成功的日志……被覆盖了。”
蒂珐接口:“覆盖者权限等级是二级,但操作IP地址,指向布利斯堡基地内部网络——ID是后勤处采购主管。”
空气凝住两秒。
索诺拉忽然笑了,很轻,像刀锋刮过玻璃:“所以不是‘有人给他开绿灯’。”他转向哈特,“通知特斯通,让他带两人,现在就去图森泵站。不破窗,不惊动,只装定位器。如果发现现金或武器,拍照片,不碰实物。”
哈特点头,转身走向通讯台。
“艾登呢?”蒂珐问。
“在医务室。”索诺拉说,“给伊格纳西奥缝了七针,顺便替他做了尿检——吗啡代谢物阳性,但浓度低于正常吸毒者阈值。他长期服用镇静剂,剂量刚好够压制幻觉,又不至于影响行动判断。”
蒂珐蹙眉:“他不是该被关进死牢?”
“他明天上午十点,会作为‘线人’被移交FBI特别事务组。”索诺拉从口袋掏出一支钢笔,在桌角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这是他在华雷斯的私人保险箱编号。密码是‘玛利亚’——他女儿的名字。箱子里有三份录音,内容是去年十月,曼纽尔·迪亚兹亲口下令炸毁埃尔帕索一所小学的校车,理由是司机拒绝运送一批‘特殊货物’。”
蒂珐盯着那串数字,喉结微动:“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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