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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恩没想到方弘毅上来就把问题直接甩给了自己。
这个打法也太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虽然心里不痛快，可面对方弘毅提出来的问题，他也没法回避。
“方书记，这件事情我并不了解具体情况，您也知道，这是区委办负责的事情，您应该问邵永丰。”
方弘毅米面无表情，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薛承恩面前。
“你看看吧，这是邵永丰昨天交代的。”
薛承恩微微扬了扬眉，他还真的没想到，邵永丰这么扛不住事儿，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把他自己......
邵永丰心头一紧，后脊梁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他干了十几年办公室工作，察言观色早成了本能，可方弘毅这脸色黑得实在猝不及防——不是愠怒，不是不满，而是一种近乎冷硬的、铁板钉钉的决断前兆。就像当年老书记查账时推开财务室大门那一刻，空气都凝滞三秒。
“邵主任，”方弘毅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瓷砖地上，“这走廊里，一共多少间‘小食堂’？”
邵永丰下意识答：“十七间，方书记。区委常委十三人，加上您和区长何艳丽同志，还有两位退休返聘的老领导日常来指导工作……”
“那每天中午，这十七间房，每间平均上几道菜？酒水算不算？”
邵永丰喉结动了动：“按惯例……主荤两道、素菜三道、汤一道、水果一份，酒水……原则上是白开水，但个别领导习惯喝点黄酒或茅台镇产的保健酒，咱们后勤也备着。”
“茅台镇产的保健酒？”方弘毅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没笑，反倒让邵永丰头皮发麻，“那我刚才那桌上，红烧鲍鱼、清蒸东山羊、佛跳墙炖盅、阳澄湖大闸蟹六只、十年陈花雕两瓶……这些，也是‘惯例’？”
邵永丰额角渗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这个……是特供档口单独配的，不走食堂统一采购流程，属于……个人消费补贴。”
“个人消费补贴？”方弘毅脚步未停，径直往厨房玻璃幕墙走去，目光扫过里面穿白褂、戴口罩的厨师们正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端进保温箱，“江河区财政年报上写明，全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人均月工资七千八百元，副科以上干部年均绩效奖金上限为三万二千元。请问，一个副处级干部，靠工资加奖金，一年能吃得起多少只东山羊？”
邵永丰哑然。
方弘毅没有等他回答，抬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透明屏障，看着厨房内两名厨师正在切片的澳洲和牛——那纹理分明的雪花油花，在强光灯下泛着琥珀色光泽。
“开元县去年财政支出审计报告，我亲自盯的。”方弘毅声音忽然沉下来，像铅块坠入深井，“全县公务接待经费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二点六，三公经费压缩至历史最低值；食堂统一实行自助餐制，每人每餐标准二十五元，含酒水；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公务用车全部登记备案，里程油耗每月公示；连区委书记办公室的绿植更换，都改由街道办统一招标、全区轮换供应。”
邵永丰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方弘毅没说错。开元县那套制度，不是纸上谈兵，是实打实压出来的——压的是干部私欲，挤的是财政水分，堵的是人情缺口。去年年底省纪委巡视组抽查江台市八个县区，开元县是唯一零问题反馈单位。而江河区，被点了三处整改：食堂超标接待、办公用房面积超限、下属国企关联交易存疑。
“我不是来当官老爷的。”方弘毅终于转过身，直视邵永丰，“我是来干活的。江河区GDP总量虽被开元县反超，但区位优势、产业基础、高校资源、港口吞吐量，哪一样不比开元县强？为什么经济反而慢了半拍？就因为干部习惯了坐在包间里，一边吃着鲍参翅肚，一边看招商报表上‘同比下滑’四个字？”
邵永丰额头汗珠滑落，滴在鞋尖上。
方弘毅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走廊尽头，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拉出一道修长影子，笔直，锐利，不容弯曲。
回到原房间，那桌菜还冒着热气。方弘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完整的大闸蟹，掰开蟹壳，剔出金黄膏脂，却没有送入口中，而是放在面前的小碟里，静静看着。
“邵主任，你帮我记一下。”他开口，语气平缓如常，“从明天起，江河区区委、区政府所有班子成员，取消‘小食堂’专间；统一移至一楼大厅就餐，执行开元县标准：每人每餐二十五元，含酒水；所有干部餐费刷卡结算，后台数据实时同步至区纪委监委监督平台；食堂菜单每日上午九点前公示，接受全体干部职工匿名质询。”
邵永丰呼吸一滞：“方书记……这……怕是阻力很大。”
“我知道。”方弘毅终于把那勺蟹膏送入口中，舌尖微顿，随即咽下，“所以第一周，由我带头。我吃多少，他们吃多少。我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包括——”他放下筷子，抬眼，“包括今天这桌菜。我吃不完的部分，打包分给食堂保洁大姐、门岗保安、收发室老张，谁值班谁领。明天开始，不再设‘特供档口’，所有食材采购、验收、入库、出库，全程录像，双人签字，月底向全区公示。”
邵永丰手指微微发颤，低头应声：“是。”
“还有。”方弘毅起身，从随身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在开元县推行的《基层干部作风效能问责实施细则》初稿，已征求过市纪委意见。你今晚组织区委办、纪委、财政、审计四家单位负责人，明早八点前，拿出江河区适配版。重点加两条：一是严禁以‘工作需要’‘历史惯例’‘特殊岗位’为由规避监管；二是凡经查实存在虚报冒领、变相福利、利益输送等行为的，一律先停职，再立案。”
邵永丰双手接过文件，纸张薄，却沉得让他手腕微沉。
“方书记，那……区长何艳丽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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