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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弘毅并没有选择给许国华打电话。
因为很多事情电话里讲不清楚，方弘毅也不能直接说。
再有，以许国华的政治智慧，还身在局外，可能早已看穿了这一切。
至于他该怎么处理自己和常国安之间的关系，人家肯定也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轮不到自己替许家操心。
周六这一天，方弘毅和许语涵都在陪着孙思颖。
让方弘毅没想到的是，晚上8点左右，方弘毅和许语涵正要离开。
许国华忽然回来了。
“弘毅回来了？”
“爸。”
方弘毅和许语涵急忙......
酒店宴会厅外的廊道里，方弘毅正低头整理西装领结，指尖微微发紧。许语涵站在他身侧，一袭珍珠白旗袍衬得肩颈线条如玉雕成，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只斜簪一支素银缠枝莲，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沉静压场的气度。她伸手替他抚平左肩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指尖微凉，声音压得极低：“紧张？”
方弘毅没抬头，喉结动了动，才笑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怕辜负。”
怕辜负这一身红底金线的中式礼服，怕辜负她父亲亲手题写的“百年好合”四字烫金喜帖，更怕辜负昨夜赵汉良那句“像年轻时候的国华”——那不是夸他，是把一副沉甸甸的担子，无声无息地搁在了他肩上。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方弘毅抬眼，只见江台市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段奇正快步而来，身后跟着两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手里各自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着明黄锦缎。段奇正五十出头，眉骨高耸，眼神向来锐利如刀，可此刻却难得透着三分温润，走近了，先是对许语涵深深一躬，再转向方弘毅，竟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弘毅，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位秘书已掀开左侧托盘锦缎——一方墨玉镇纸，通体黝黑泛幽光，底部镌刻小篆“正心明法”四字，刀锋凌厉，力透石背。另一秘书则掀开右侧托盘——一本蓝布函套的线装书，封皮无字，只压着一枚朱砂钤印，形制古朴，边角磨损得恰到好处。段奇正亲自捧起那本书，递到方弘毅手中：“这是老书记——赵汉良同志亲笔批注的《唐律疏议》影印本，去年他老人家特意嘱我寻访古籍善本，从燕京图书馆特批调阅，又亲手逐页校勘、眉批百余处。他说，‘弘毅懂制度，更该懂制度之根’。”
方弘毅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书页边缘微微凸起的朱砂批注，心头猛地一震。他翻开封二，果然见一行苍劲小楷：“法者，治之端也；吏者，民之师也。弘毅执掌一县，当知刑律非桎梏，乃仁心之具象。——汉良 甲辰秋。”
原来赵汉良不仅看过他的提案，更早已将他放在“执掌一县”的位置上考量。所谓“像年轻时的国华”，并非虚言褒奖，而是以三十年前许国华初任青田县委书记时的格局，为他框定了未来的标尺。
段奇正却没给他太多怔忡的时间，又笑着指了指那方墨玉镇纸：“这可是老书记书房案头用了二十年的老物件。今早他亲自交到我手上，说‘压得住纸，才压得住事；镇得住案，才镇得住心’。”
话音刚落，廊道另一头又响起清越笑声。秦峰大步流星走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身后没跟人，只单手拎着一只扁长黑匣，匣面乌沉，嵌着暗金云纹。“哟，政法委的段书记也在？”秦峰咧嘴一笑，也不寒暄，径直把黑匣塞进方弘毅怀里，“喏，我的份儿。比不了老书记的墨宝，但保准比你那张结婚证管用。”
方弘毅下意识接住，匣子入手沉坠，竟似灌了铅。他刚想打开，秦峰却一把按住他手腕，眨了眨眼：“别在这儿拆——等敬完酒，回房再看。里头的东西，现在拆了，怕你手抖，酒洒在新郎官衣服上，多不吉利。”
许语涵眸光微闪，忽而轻声道：“秦大哥，您上次说的那位‘南疆回来的老兵’，真在江台？”
秦峰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目光扫过段奇正，又落回方弘毅脸上，意味深长：“人在不在江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当年带出来的那支‘山鹰侦察队’，有七个人，如今全在江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其中三个，上个月刚被陈子书点名提拔为副科长。”
空气霎时凝滞。段奇正眉头微蹙，秦峰却已转身，朝远处招手：“老齐！这儿呢！”
江台市市长齐飞应声而来，圆脸，微胖，笑容和煦得如同春日暖阳，可方弘毅分明看见他右手指节处有一道尚未完全褪色的浅褐色旧疤——那是常年握枪抵住枪托形成的压痕。齐飞没提公事，只拍拍方弘毅胸口：“弘毅啊，婚宴菜单是我盯着定的，酸辣汤里少放胡椒，怕你胃受不住。你妈昨天还打电话问，说你小时候喝一碗酸辣汤能连喝三碗，如今倒娇贵了。”
方弘毅喉头一哽。齐飞这话听着家常，实则锋芒暗藏。他母亲三年前病逝于承山市，临终前最后一条短信，正是发给齐飞的：“小齐，弘毅胃寒，汤里胡椒莫多。”——这等私密细节，齐飞若非真与母亲有旧，绝不可能知道。
婚礼仪式在酒店主厅准时开始。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光如熔金。司仪的声音在背景音乐中清晰而庄重。当许语涵挽着方弘毅的手臂，缓缓走过红毯时，方弘毅眼角余光瞥见宾客席第一排：江台市市委常委们坐得笔直，齐飞居中，段奇正坐于其右，左手边空着一个座位——那是陈子书的位置。
没有人提起他缺席。可那空位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宣言。
敬酒环节，方弘毅端着酒杯，脚步沉稳。他先至齐飞桌前，两人碰杯，齐飞仰头干尽，方弘毅亦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烧得胃里发烫，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思绪。再到段奇正桌前，对方没喝酒，只端起一杯茶，郑重举杯：“弘毅，开元县的事，我听说了。边永安移交司法，程序干净，证据链闭合。你没让他死在体制内，也没让他活着祸害百姓——这分寸，难。”
方弘毅沉默片刻，只道：“他是开元县的人，更是开元县百姓的儿子。儿子犯错，父亲打板子，天经地义。可板子打完，还得教他重新走路。”
段奇正眼中掠过一丝激赏，轻轻点头。
轮到江河区班子时，区长何艳丽起身，高脚杯中红酒潋滟。她没说话，只是将杯沿轻轻碰上方弘毅的杯底，发出清越一声“叮”。那声音极短，却像一根针，精准刺破了方弘毅心底某处薄茧——何艳丽是段明大学同窗，当年段明在青田县挂职，何艳丽恰好在江河区招商局任副局长，二人共事半年，关系匪浅。如今段明远遁，何艳丽却以这种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那个缺席的人，敬了一杯无声的酒。
酒过三巡，方弘毅额角沁汗，西装后背微潮。许语涵始终伴在他身侧，适时递上温水，不动声色替他挡掉两波劝酒的宾客。直至转至最后一桌——江台市纪委常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周志远那一桌。周志远年近六十，面容枯瘦，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幽火。他没端酒杯，只从公文包里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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