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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里,残阳如血。
王祎府上的青砖地也被暮色染成了暗沉色。
于冠南踏着夕阳的光影,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在抄手游廊下。
心中的焦灼与惶恐,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起来,哪怕前面带路的只是一个...
夜风卷着草腥气扑进帐中,吹得灯焰摇曳不定。桃里可敦站在车阵最高处,玄色披风猎猎翻飞,发丝缠在颈间,像一缕不肯驯服的墨线。她望着河对岸连绵熄灭的篝火——那是玄、秃联军仓促撤离时来不及扑灭的余烬,星点散落,如垂死萤虫最后的微光。
“右厢大支,随我渡河!”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片草原的呜咽风声。
号角呜呜响起,不是战前激越的长鸣,而是短促三声——左厢、右厢、本部三路齐发,分进合击。马蹄踏碎薄冰,溅起寒水如银,铁甲映着残月,冷光浮动如游鳞。尉迟伽罗一马当先,素白战袍早被血污浸透,肩头裹着渗血绷带,却将弯刀高举过顶,刀尖直指溃退方向。身后三百骑紧随其后,马腹下悬着缴获的秃发部落狼旗,旗面撕裂,沾满泥浆与暗褐血渍,却仍猎猎作响。
阿依慕没跟上来。
桃里可敦眼角余光扫见那抹青灰身影立在车阵边缘,未披甲,只着寻常皮袍,手按腰间短匕,目光沉静如古井。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这一颔首,重逾千钧。左厢大支未动,却已成全军脊梁。所有追击将士都清楚:若溃敌反扑,左厢便是最后一道堤坝;若粮道被断,左厢便是唯一补给命脉;若可敦遇险,左厢必以身为盾。
这无声的承诺,比任何战鼓更震人心魄。
玄、秃联军确已溃不成军。
符乞罗率本部精锐断后,马鞭抽得胯下骏马嘶鸣流涎,却仍挡不住白石骑兵如潮水般碾压而来。他亲率五十骑回身截杀,刀锋刚劈开一名白石勇士面门,背后斜刺里一杆银枪破空而至,直贯肋下!他猛地拧身,枪尖擦着甲叶滑过,带出一溜火星,却仍将他左臂铠甲钉在鞍鞒之上。符乞罗怒吼拔枪,鲜血顺臂淌下,染红缰绳。他咬牙扯断甲叶,催马再冲,却被三柄弯刀同时劈中马颈——坐骑轰然倒地,将他掀翻在泥泞里。十余骑旋即围拢,刀锋如雪,逼至喉前三寸。
“降不降?!”一名白石百夫长厉声喝问。
符乞罗啐出一口血沫,抬眼望向远处火把如龙的追击长阵,忽仰天狂笑:“降?你们可知我父符乞真当年如何处置降卒?——剜目割舌,剥皮填草,悬于苍狼峡口三年不腐!”笑声戛然而止,他猛扑向前,竟以断臂撞向最近一名骑士胸口,趁其失衡瞬间夺刀反削——刀光一闪,两人咽喉同时喷血。
白石骑兵沉默片刻,缓缓收刀。有人解下腰间皮囊,倾倒清水洗去符乞罗脸上血污,又取干布覆住他双眼。无人言语,只将其横置马背,缚牢双臂,策马归营。
同一时刻,秃发勒石正率残部狂奔百里,马腹早已磨破皮肉,渗出血水混着草屑凝成黑痂。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身后火光已逼近十里,马蹄声如雷滚过草甸,震得野兔惊窜,乌鸦扑棱棱飞起,遮蔽半边夜空。他忽然勒缰,指向左侧一道浅沟:“弃马!入沟伏击!”
三百余骑纷纷滚落,将战马驱向远方,自己则伏入湿冷泥沟。枯草掩住身形,弓弦拉满,箭镞寒光隐没于黑暗。他们等了半个时辰,果然听见马蹄踏过沟沿的闷响。秃发勒石眼中凶光暴涨,正欲下令放箭——却见火把映照下,为首骑士并非白石装束,而是玄色劲装、肩绣银狼,马鞍侧悬一杆贪狼破甲槊,槊缨染血,在火光里如一团将熄未熄的炭火。
“是……是杨灿?”勒石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话音未落,沟外骤然炸响一声暴喝:“全军听令——沟中伏兵,尽数射杀!一个不留!”
箭雨如蝗,自上而下倾泻。秃发伏兵猝不及防,惨叫此起彼伏。勒石翻身滚入沟底,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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