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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出头被簇拥着挤进派对中央，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头顶碎成细雪，空气里浮动着人造香氛与真实汗意混杂的气息。她下意识摸了摸左领上那朵加百利——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起，却仍固执地吐纳着清冽甜香，像一枚别在胸口的微型牢笼。
“骨想见你”林珠玉笑嘻嘻地举杯凑近，指尖沾着荧光粉，在姬出头手背划出一道微痒的痕，“听说你前天在A区东门拦下三辆运输车？连安保部都惊动了？”
姬出头没应声，只将杯中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管时灼烧得厉害，可那点热意转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下去——界什说最后那句“哪怕你因此讨厌我”，像一枚未爆的微型炸弹，卡在她胸腔偏左的位置，每次呼吸都硌得生疼。
“她当然拦。”旁边穿银鳞裙的雌性斜睨一眼，涂着黑甲油的手指敲敲高脚杯，“联邦刚把D区‘清洁计划’从季度表里提前到下周执行，运输车运的可不是肥料。”
人群骤然安静半秒。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姬出头脸上，有探究，有怜悯，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好奇。
姬出头忽然笑了。她抬手摘下领口那朵加百利，花瓣在掌心簌簌抖落几片碎白：“清洁计划？呵……他们管这叫清洁？”她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露台的低语都沉了下去，“上周七十二个D区孩子在净水站暴毙，尸检报告写‘不明微生物感染’——可我亲眼看见他们手腕内侧的针孔，比蚊子叮的还小，排成标准的联邦生物标记序列。”
林珠玉脸色变了：“你疯了？这种话……”
“我没疯。”姬出头把残花丢进冰桶，水声清脆，“我只是刚明白一件事——我们喝的每滴水，戴的每枚耳钉，甚至此刻踩着的这层仿大理石地板，全都浸透D区人的血。而你们，”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精心描画的脸，“连替他们哭一声，都要先确认眼泪会不会弄花睫毛膏。”
死寂。只有冷气机嗡鸣如垂死蜂群。
就在这时，露台玻璃门被推开。兰濯之站在逆光里，银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冷光，怀里抱着一只半透明培养舱。舱体内部悬浮着一株活体月季，根系缠绕着幽蓝电路板，花瓣边缘正缓缓析出细密结晶。
“抱歉迟到。”他声音温润如初，却让所有雌性不约而同后退半步——那是联邦最新款“情绪校准植物”，只配发给A区核心研究员。传闻它能吸收辐射粒子，也能……读取接触者的心跳频率。
兰濯之径直走向姬出头，将培养舱轻轻放在她手边小几上。结晶月季的幽光映亮他眼底：“听说你在找‘屠青’的原始数据？”他指尖拂过舱壁，一串全息符码瀑布般倾泻而下，“我在基因库底层找到这个——不是实验日志，是产前监护记录。”
姬出头瞳孔骤缩。全息屏上赫然是泛黄的老式影像：镜头晃动着对准产床，年轻雌性正痛得撕开喉咙，腕带显示孕周39周。而床头监控屏角落，一行小字几乎被血渍覆盖——【胎盘屏障破裂｜胎儿神经突触异常激活｜建议立即终止妊娠】
“屠青当年……是剖宫产？”她声音发紧。
“不。”兰濯之摇头，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是自然分娩。但婴儿出生后三小时，所有监护设备集体失灵。产房监控录像里，只留下最后一帧画面——”他指尖轻点，全息屏切换。
画面剧烈抖动。襁褓中的婴儿突然睁眼，瞳孔没有焦距，却精准转向镜头。就在那一瞬，婴儿额角皮肤裂开细微缝隙，透出底下幽绿色的、脉动的菌丝网络。
“联邦销毁了全部原始影像。”兰濯之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他们忘了，产房恒温系统自带独立备份。而那套系统……恰好由我祖父设计。”
姬出头盯着那帧定格画面，胃部一阵绞痛。她忽然想起界什说实验室里那段慢速视频——变异兽扑向布娃娃时，脖颈处皮肤同样会裂开微隙，透出幽绿脉动。原来不是模仿，是复刻。
“所以屠青的变异……始于出生？”她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纸。
“始于子宫。”兰濯之忽然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痕，“你看这里。”他放大画面一角：产妇枯瘦的手正死死攥住床单，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碎屑。而床单褶皱深处，几缕银发纠缠着血丝蜿蜒而下——和兰濯之此刻垂落的发色一模一样。
姬出头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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