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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他面具上的苍白，竟透出几分悲悯。

    “董晴，”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空气，“你准备好了吗？真正的‘蝉蜕’，不是它脱壳，而是……你。”

    董晴怔怔望着他，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她的鞋跟触碰到冰冷水泥的瞬间——

    整个地下通道的墙壁，毫无征兆地，开始渗血。

    不是流淌，不是喷涌，而是无数细小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血珠，从水泥缝隙、从砖石纹理、从每一寸裸露的钢筋表面，无声无息地沁了出来。血珠越聚越多，连成细线，再汇成溪流，沿着墙壁蜿蜒而下，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粘稠、妖异、令人作呕的光泽。

    那些血流，并非向下，而是……向上。

    它们逆着重力，沿着墙壁，朝着两人站立的方向，缓缓爬升。

    索魂阴站在第四级台阶上，看着那无声蠕动的血潮，缓缓抬起右手。

    幽冥鬼衣的宽大袖袍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内侧，皮肤下，几缕刚刚崩断的暗金细线，正缓缓弥合，渗出丝丝缕缕的、比周围血色更纯粹的暗青雾气。

    他屈指，轻轻一弹。

    一滴暗青雾气，离体而出，悬停于半空。

    那滴雾气，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幽暗，冰冷，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无声的哭嚎在旋转。

    血潮爬升的速度，骤然一滞。

    紧接着，所有向上蠕动的血流，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内一缩！

    “噗！”

    一声闷响，如同无数个气泡在同一瞬间破裂。

    整面墙壁上，所有血珠，齐齐爆开，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雾。

    血雾并未消散，而是急速旋转、压缩，最终，在索魂阴指尖前方一尺处，凝聚成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暗红血晶构成的、振翅欲飞的蝉。

    蝉翼薄如蝉翼，却凝练着整条地下通道的怨毒与执念。

    它静静地悬浮着，复眼是两颗浑浊的、不断变幻着人脸的血色晶体。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那两颗血色复眼，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索魂阴。

    索魂阴看着那只血晶金蝉，面具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

    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主动跳进陷阱时，那抹冰冷的、了然的、带着终结意味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对着那血晶金蝉，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

    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在死寂的血雾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血晶金蝉的复眼，猛地一缩。

    下一秒，它双翼狂震，不是扑向索魂阴，而是……朝着董晴，电射而去！速度之快，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凄厉的暗红残影！

    董晴瞳孔骤缩，短剑本能横斩！青铜剑锋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凝练的青铜色匹练！

    “锵！！！”

    剑锋与蝉翼悍然相撞！

    没有金属交鸣，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咯吱”声！

    董晴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锈蚀的铁门上，发出沉闷巨响。她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唇边，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其溢出。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发现持剑的右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蛛网般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冰冷刺骨，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肉竟在无声萎缩、干瘪！

    “嗬……嗬……”她艰难地喘息，眼中却燃起疯狂的火焰，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复杂符文的青铜罗盘——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罗盘中心凸起的、象征“阴契”的青铜钮扣时——

    索魂阴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清晰地穿透了血雾与董晴粗重的喘息：

    “董晴，收手。”

    不是命令，不是呵斥，只是陈述。

    董晴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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