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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那小家伙,本姑娘也是想着。”
“咸阳之内,虽有亲近照顾之人,总归不若咱们在身边。”
“想来,小家伙此刻也是在咸阳着急等着咱们的。”
伸手凌空点了一下又开始使唤自己的小妮子。
...
云梦泽的水汽比往年更沉些。
晨雾未散,芦苇荡里浮着一层青灰的薄纱,偶有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碎倒影,漾开一圈圈涟漪,又迅速被雾吞没。梅三娘背着一只青藤编就的窄背篓,脚下踩着湿漉漉的苔石小径,靴底沾了泥,却步子极稳。她身后半丈,阿赐默然随行,玄色短打束得利落,腰间一柄无鞘长剑斜垂,剑柄缠着褪了色的暗红剑穗——那是田言亲手所系,穗尾三结,隐含“守、砺、承”三字古篆。他不多言,只偶尔抬眼扫过岸边虬曲的老柳、水底游弋的银鳞、远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的云梦观台,目光如刃,在静中试锋。
“你觉那云中君真在观台?”梅三娘忽而压低嗓音,指尖微捻袖口一枚细小铜铃,铃舌未响,只余一点凉意贴肤,“大小姐说他每月初七现身,可今日是初六。”
阿赐未答,只将右手按在剑柄上,拇指缓缓摩挲剑格一处细微裂痕——那是半月前在渭南山坳试剑时劈断一块寒铁碑留下的。裂痕边缘光滑如镜,映出他瞳中一点幽光:“雾太重。”
“雾重?”梅三娘一怔。
“雾重,人少。”阿赐终于开口,声线清冷如井水,“人少,他若在,便不必藏身于雾。”
话音未落,前方芦苇丛忽然簌簌分作两列,不是风动,而是被一股无形力场轻轻推开。雾气随之凝滞、翻卷,竟在半空聚成一道淡青色漩涡,漩涡中心,一人负手立于一叶扁舟之上。舟无桨,亦无帆,仅凭水面微澜轻荡,却稳如磐石。那人一身云纹广袖深衣,领口与袖缘以金线绣着细密的星轨图,发未束冠,只用一支素白玉簪横贯,簪头雕着半枚残月。最奇的是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非画非点,似自血肉中沁出,随着呼吸微微明灭,恍若活物。
“云中君?”梅三娘喉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足跟踩断一根枯枝。
那人闻声,眸光微转。那双眼并非纯黑,而是泛着极淡的琥珀色,目光扫过梅三娘怀中木盒时,瞳孔深处倏然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古井——不是惊,不是疑,是确认,是久候终至的微澜。
“连山宗田言之使,携雪莲而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连近处芦苇叶尖凝着的露珠都随之震颤,“不必报名,本君已候尔等三日。”
梅三娘心头巨震。大小姐说“五七日之后”,云中君却道“候三日”?这时间差……是大小姐推演之准,还是此人早知雪莲将至?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问哪一句。
阿赐却已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右手抚胸,低头行了个极简的剑者礼:“阿赐,代大小姐奉上雪莲,求云中君炼丹。”
他未起身,亦未抬头,姿态谦卑,脊背却绷得笔直如新淬之剑。云中君目光在他颈侧一道浅淡旧疤上停了一瞬——那是幼时为护田言,被农家叛徒以毒棘划伤所留。疤痕早已愈合,皮肉下却似有缕缕青气盘绕,极淡,却与周遭水汽隐隐呼应。
“赤子无垢,反生青煞。”云中君轻笑,袖袍微扬。梅三娘怀中木盒无声自启,玉盒掀开,千年雪莲莹白光华骤然迸射,刹那间,整片芦苇荡的雾气竟被逼退三尺,露出澄澈天光。“此莲生于昆仑北麓冰罅,伴雪魄蛟蜕三百年,灵韵未泄分毫……倒是难得的‘活莲’。”
他指尖凌空虚点,一缕青气自雪莲根茎悄然渗出,如游丝般缠上他指尖,随即消融不见。梅三娘眼角余光瞥见,那青气入他指尖瞬间,他眉心朱砂痣明灭节奏陡然加快,竟与阿赐颈侧疤痕下青气流转隐隐同频。
“你身上,有昆仑山的‘息’。”云中君目光终于落在阿赐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不是去过,是生来就有。”
阿赐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依旧垂首:“阿赐不知。”
“不知?”云中君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昆仑息,万载寒髓所凝,非天生神骨者,触之即僵。你不仅不僵,反能引其游走……田言收你为侍剑,倒是收了个好炉鼎。”他顿了顿,袖袍再挥,木盒“咔哒”合拢,“丹,可炼。三日之后,来取。”
“报酬!”梅三娘急道,掌心汗湿,“大小姐言明,愿付酬劳!”
云中君抬眸,琥珀色眼瞳映着天光,也映着梅三娘眼中灼灼的焦灼:“酬劳?”他指尖轻弹,一粒细如米粟的银色光点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缓缓旋转,“此物名‘溯光尘’,取自东海鲛人泪晶,可照见三日前任一物之本源气机。你既携雪莲而来,便以此尘,照一照连山宗山门左首第三棵古松——树根三尺之下,埋着什么。”
梅三娘脸色霎时发白。连山宗山门古松?她日日经过,怎不知树下有物?可云中君语气笃定,那粒溯光尘悬于空中,竟自发散出微弱吸力,仿佛在无声催促。
阿赐却在此时缓缓起身,目光直视云中君:“云中君,既知昆仑息,可知‘息’之所向?”
云中君眉心朱砂痣骤然一亮,如星火燃起:“息之所向,非路,乃锁。”
“锁?”
“锁住不该现世之物。”云中君袖袍拂过水面,扁舟无声调转方向,雾气重新涌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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