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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另,江州治所扩建一事,即日起由六贤冢派出堪舆长老十人,协同郡府共理水利。”
二弟怔住:“大哥!这岂非……”
“这叫投其所好。”陈胜落笔,墨迹淋漓,写下“六贤协治”四字,“他们要名分,我给;要实权,我分;要山水形胜,我让他们亲自去勘——待他们带着罗盘、圭表、水尺,一头扎进江州的山沟水涧,忙着测算龙脉、校正水口时……谁还记得,琅琊山后那条废弃的‘禹王旧渠’,其实一直通着东海?”
他搁下笔,袖口拂过案角一卷泛黄竹简——那是《六贤冢志·地理卷》残本,封面已被摩挲得油亮。
“六贤冢最擅风水堪舆,最信天命地利。”
“可惜,他们忘了——风水可改,人心难测;地利可占,先机已失。”
窗外,风声渐紧,江州方向,隐隐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似远古巨兽在地脉深处翻身。
同一时刻,江州城西,嘉陵江畔。
田言立于一方青石之上,素衣广袖,发束青绫,身后梅三娘抱剑而立,目光警惕扫视四方。弄玉与雪儿则并肩坐在不远处柳树下,膝上横着两架小巧箜篌,指尖轻拨,音符如水滴坠入幽潭,无声无息,却令整条江面的浮萍悄然聚拢,结成一朵含苞欲放的莲形。
周清负手立于江心一块孤石上,紫眸垂落,静静凝视着脚下翻涌的江水。水流湍急,漩涡暗生,水底却无泥沙翻腾,反似有无数银鳞一闪而逝,宛如万千细小剑锋,在暗流中列阵而行。
“大小姐,”弄玉忽而抬头,指尖一挑,箜篌弦颤,一缕清音刺破风声,“六贤冢那十个堪舆长老,巳时三刻已入江州西门,领的是郡守府文书,佩的是六贤冢青铜‘禹’字令。”
“嗯。”田言未回头,只轻轻颔首,“让他们去查江州水脉,查得越细越好。”
“查细了,不就……”雪儿歪头,眸光澄澈,“不就真被他们看出些门道?”
田言终于转身,唇角微扬,笑意如春水初生:“门道?他们能看出的,不过是我想让他们看见的门道。”
她抬手,指向江面那朵浮萍莲影:“你看那莲——瓣瓣分明,层层叠叠,看似天然,实则每一片浮萍,都是我昨日以‘青蚨血’点化过。它们依我心意而聚,亦依我心意而散。六贤冢的堪舆术再精,能勘破浮萍下的血咒?能识得水底银鳞,原是雪儿用寒冰真气凝成的剑气之影?”
梅三娘忍不住插话:“大小姐是说……您早把江州水脉,改了?”
“改?”田言轻笑摇头,“未曾改。只是……在原本的脉络里,埋了几颗子。”
她指尖微屈,似拈花,又似执棋:“六贤冢信‘三元龙穴’,我便给他们一个龙穴;信‘九曲朝宗’,我便让江水多绕三湾;信‘水口锁钥’,我便在嘉陵江入江口处,以玄铁铸一座虚形闸门——门上无锁,却刻满《河图》残文,只待雷雨之夜,天火劈落,闸门自启,引江水倒灌琅琊山腹旧矿道,届时……”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琅琊山三十六峰,峰峰皆有千年溶洞,洞洞相连如网。一旦积水涌入,不出七日,整座六贤冢,便成水下陵寝。”
雪儿吐了吐舌头:“那……那他们岂非全完了?”
“不。”田言眸光微冷,“若他们真有诚意归农,自会发现闸门刻文中的破绽——第三行第七字,本该是‘开’,我刻成了‘阖’。只要有人细察,便会知此闸非为泄洪,实为蓄势。若他们及时上报,主动拆解,便是真心归附。”
弄玉指尖一拨,箜篌声陡然转柔:“若他们……不察呢?”
“若不察……”田言望向东方,云层深处,一道银蛇骤然撕裂天幕,雷声滚滚而至,“那便怪不得我了。六贤冢既不信天命,只信风水,那便让风水,教他们什么叫天命难违。”
轰隆——!
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江面浮萍莲影瞬间溃散,银鳞剑气隐没于浊浪,唯有周清立于江心孤石之上,衣袂猎猎,紫眸映着电光,平静无波。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雨水悬于他指尖三寸,晶莹剔透,内里却有微缩山川流转,江河奔涌,竟似将整个巴郡地脉,尽数纳于方寸之间。
“江州之局,已成。”
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万钧雷霆,“接下来,该去蜀郡了。”
田言仰首,任雨水滑过脸颊,唇边笑意愈深:“蜀郡之后呢?”
周清收手,雨滴倏然碎裂,化作漫天星芒,没入江水:“九原。”
“扶苏将归。”
“嬴政……撑不过这个夏天了。”
风骤,雨狂,江涛怒吼如万马奔腾。
而江州城内,六贤冢十位堪舆长老正冒雨穿行于西市窄巷,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却始终无法稳定指向——他们浑然不觉,脚下青砖缝隙间,正有极细的青蚨血线蜿蜒而去,一路延伸,直入郡守府后院,缠绕在一尊青铜镇水兽的双目之中。
那兽目,此刻正幽幽泛着与周清紫眸一模一样的光。
雨幕深处,无人看见。
亦无人知晓,这场席卷诸夏的暴雨,源头并非天穹,而是始于一人指尖,一念之间。
一念起,江海翻;
一念落,山岳崩。
农家六堂的旗帜,尚在泗水风中飘摇;
而真正决定天下气运的棋局,早已在江州雨夜里,悄然落子。
且这一子,名为——
“龙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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