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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抬手指向魔宗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击:“你们看见盖聂一剑破山门,便赞其剑圣风骨;可曾看见他三年前在咸阳酒肆,为争一只烧鸡,当众折断邻座老者三根肋骨,致其卧床半年不起?你们听说木堂主滥杀无辜,可曾查证那‘无辜’之人,正是三年前血洗汝南七村、将婴孩串在枪尖取乐的‘白面阎罗’?”
人群轰然骚动,却再无人敢拔剑。
“苍璩不在。”黑衣人 abruptly 收回指尖青剑,那缕青气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他不在宗门,因他三日前已入云梦大泽深处,追索一缕自北狄古墓逸出的‘阴蚀本源’——此物若落入他人之手,可炼成万尸蛊母,一夜之间腐化千里沃土,使生灵尽化行尸。苍璩入泽,非为避战,而是以身为饵,引那阴蚀本源现形,再以魔宗禁术‘焚心印’将其永镇地脉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盖聂知道。所以他没走。他在等苍璩回来,不是为分生死,是为证一道——证苍璩所守之道,是否真如他所言,重于性命,重于宗门,重于诸夏苍生。”
风又起了。
吹得黑衣人衣袂翻飞,露出腰间一枚青铜小牌,牌上无字,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金刻痕——那是魔宗宗主信物“衔烛令”,唯有宗主亲传、代掌宗门刑罚监察之权者,方可持握。
众人如遭雷殛。
那中年汉子手中长刀“当啷”坠地,声音嘶哑:“你……你是……”
“苍璩座下,第七执法使。”黑衣人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之上,再移开时,那只眼睛已变得幽深如古井,瞳孔深处,一点赤金色竖瞳缓缓旋转,“奉命监察盖聂言行。若他越界杀戮无辜,此眼燃尽,我即出手格杀——纵粉身碎骨,亦不辱使命。”
他不再看众人,转身缓步向魔宗山门走去,背影萧疏,脚步却稳如山岳。
“对了,”他忽而停步,未回头,声音随风飘来,“木堂主伤重,非因盖聂狠辣。实因盖聂剑气之中,裹着一缕‘太初庚金之息’——此乃苍璩当年赠予盖聂之物,刻有两人昔日盟约:‘剑不出鞘,友如初;鞘若离手,誓成灰’。今日盖聂未拔剑,只以护体剑气相迎,已是极致克制。木堂主强行冲阵,等于亲手撕毁盟约第一道封印……剑气反噬,咎由自取。”
话音落,他身影已没入山门断垣之后。
原地只余二十余人僵立风中,面面相觑,手中兵刃沉重如铅。方才还唾骂魔宗的言语,此刻卡在喉头,竟似滚烫烙铁,吞不下,吐不出。
远处,魔宗废墟之上,盖聂依旧盘坐不动,白衣染尘,双目微阖,仿佛对山门外一切浑然不觉。可就在此刻,他搭在膝头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自他指尖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云梦大泽深处,瘴气最浓之处,一座坍塌半截的北狄古墓入口处,苍璩单膝跪在湿滑苔藓上,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血肉焦黑,正不断逸出丝丝缕缕墨绿色雾气。他右手紧攥一枚龟甲,龟甲上裂痕纵横,中央却浮现出一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小字:
【盖聂未拔剑。】
苍璩嘴角缓缓扯开一抹疲惫而释然的弧度,抬眼望向墓穴最幽暗的尽头——那里,一团粘稠如活物的阴影正缓缓蠕动,无数细小的、婴儿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球在阴影表面睁开、闭合、再睁开……每一次开阖,都伴随着低沉如远古巨兽心跳的搏动。
他喘息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白帕,蘸了蘸断臂处涌出的鲜血,郑重覆盖在龟甲之上。
血帕触甲即燃,化为灰烬。
灰烬之中,一粒赤金色砂砾静静悬浮。
苍璩伸出完好的右手,指尖凝出一点豆大紫焰,轻轻点在砂砾之上。
“燃。”
紫焰腾起三尺,瞬间将砂砾裹住。
砂砾无声爆开,化作万千细碎金芒,如星雨般倾泻而下,尽数没入那团蠕动阴影之中。
阴影猛地一滞。
所有眼球齐齐转向苍璩。
接着,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千万冤魂同时尖啸的嗡鸣,自墓穴深处爆发开来,震得整座古墓簌簌抖动,穹顶碎石如雨而下。
苍璩却笑了。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绽开朵朵细小的、燃烧着紫焰的彼岸花。
“好。”他哑声低语,“好得很。”
“原来……你一直都在等我回来。”
“等我,亲手点燃这盏灯。”
他艰难起身,仅存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柄虚幻长剑的轮廓。
剑身通体漆黑,剑脊之上,一行古篆如血流淌:
【吾道不孤,剑心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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