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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缭绕……皆无所遁形。”

    云舒眼神一亮：“公子是要……逼他直面己伤？”

    “不。”周清摇头，“是给他一个选择：是继续躲藏于暗处，任裂痕蔓延，终成朽木；还是踏进阵中，借落阴草魂核之力，亲手缝合第一道缝隙。”

    他抬眸，目光如古剑出鞘：“苍璩一生算尽天下，却从不肯算自己。这一回，该轮到他自己执笔写个‘止’字了。”

    话音落下，厅外忽有异响。

    不是风铃，不是虫鸣。

    是某种极轻、极韧、极冷的金属刮擦声，仿佛一柄断剑在青石阶上拖行，每一下都带着血锈的气息。

    雪儿霍然起身，袖中银针已悄然滑至指腹。

    弄玉指尖玄气骤凝，厅内烛火齐齐一暗，复又亮起，光色却由暖黄转为幽蓝。

    白羊红未动，但案上那卷文书无风自动，页页翻飞，最终停在某一页——上面赫然是陈留周边山川水系图，而其中一条支流旁，用朱砂圈出一个极小的墨点，旁注二字：**归墟**。

    周清却神色不变，只侧耳听了片刻，忽而一笑：“焰灵回来了。”

    话音未落，厅门被一股灼热气流撞开。

    焰灵立于月光与烛影交界处，一身赤色裙裾翻飞如焰，发梢还跳跃着几点幽蓝火星。她右臂衣袖撕裂至肘，露出小臂上三道新鲜爪痕，皮肉翻卷，却无血流出，只有一缕缕淡青雾气自伤口中丝丝缕缕逸散，甫一接触空气，便化作细碎冰晶簌簌坠地。

    她左手提着一物。

    那东西通体漆黑，形如枯枝，却在末端分出七根细刺，每根刺尖都凝着一滴暗红血珠，血珠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纹，如蛛网，如锁链，如……未干的墨迹。

    “鬼谷秘锁。”弄玉脱口而出，声音微紧。

    焰灵将那枯枝般的东西随手抛在案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血珠滚落，砸在丹方纸上，竟未洇开，反而如活物般沿着墨线游走，眨眼间，将整张丹方上的药材名称尽数染成暗金。

    “天魔禁制第三关，破了。”焰灵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笑意，“闯关者……撑过了十二个时辰。”

    她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终钉在周清脸上：“他没死。但左眼已瞎，右腿筋断，识海中……多了一道你自己刻下的印。”

    周清静静看着那滴游走的血珠，忽然伸手，以指尖沾了一点，凑近鼻端轻嗅。

    “不是我的印。”他缓缓道，“是他自己的。”

    焰灵笑意一滞。

    “他神魂深处，本就有一道旧印。”周清指尖血珠缓缓蒸发，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升腾至半尺高处，竟凝而不散，勾勒出半枚残缺的青铜剑纹，“苍璩……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

    白羊红猛地攥紧文书，指节泛白。

    云舒手中茶盏“咔”一声轻响，杯沿裂开一道细纹。

    弄玉瞳孔骤缩，指尖幽蓝玄气无声暴涨，将整张案几笼罩其中。

    唯有雪儿，怔怔望着那缕青烟剑纹，喃喃道：“公子……您早知道了？”

    周清摇头，目光仍锁在那缕青烟上：“不。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纯白玄气自丹田升起，温柔包裹住那缕青烟。青烟触之即融，剑纹消散，却在消散刹那，于白气中留下七个清晰墨点，如北斗七星，缓缓旋转。

    “七星锁魂阵。”周清声音低沉，“不是苍璩布的，是他被布的。有人在他幼时，以七道本命精魂为引，将他神魂钉死在这七星之上——一星主生，一星主死，一星主思，一星主痛……余者，皆为锁。”

    他顿了顿，白气中七星墨点骤然明亮：“所以，他永远无法真正‘死’。只要七星不灭，哪怕躯壳焚尽，魂魄也能借星辉重生。但……每一次重生，都要斩断一道旧念。”

    焰灵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斩了什么？”

    “第一世，斩亲情。”周清指尖轻点七星中一颗，“他亲手杀了授业恩师。”

    “第二世，斩信诺。”他点向第二颗，“他背弃了与卫庄的盟约。”

    “第三世，斩道心。”他点向第三颗，“他屠尽了整座鬼谷山门，只为验证‘道不可求’。”

    厅内死寂。

    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雪儿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袖。

    弄玉缓缓收回玄气，幽蓝光芒褪去，只余案上那张被血珠染金的丹方，静静躺在青石案面，宛如一张无声的讣告。

    周清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一粒细小的灰白粉末正随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尚存一丝微弱心跳。

    “落阴草魂核。”他轻声道，“或许……真能照见他想忘掉的第七个名字。”

    门外，风忽然大了。

    檐角铜铃狂响，如千军万马奔踏而过。

    而厅内，那缕青烟彻底消散之处，七点墨痕余温尚存，正悄然渗入丹方纸背，蜿蜒成一行无人能识的古老篆文——

    **魂不归处，名即坟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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