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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西林寺-临近后院的大禅房。
大喇嘛苯波桑杰,正盘膝坐在莲花蒲团之上。一盏盏酥油灯的微光,映在他半睁半掩的眸中,如同海面上洒着一层夕阳的余晖。波光粼粼之下,那未及光明的深海底层,究竟隐藏着何种恐怖,只有桑杰一人知晓。
两具喇嘛的尸身已经运回来,半裹着经被,他们头颅都已被破开,一具十分完整,另一具只剩残肢,就这样停在禅房之中。
凡是在寺中有些职务的弟子都来了,一齐匍匐在禅房之外。他们谦卑恐惧已极,沉默守候着,比叩拜神佛贴金的泥塑,更加谨慎小心。
桑杰不带一丝情绪的话语响起:“那人遁走了吗?”
监寺的喉咙吞咽了一下,他乍着胆子,膝行向前了半尺,毕恭毕敬地说道:“禀告活佛,那人未走,还在城中,反与告状的恶徒勾串在一起。”
“没走就好。“
“看来此人对本座的妙法还是一知半解,竟然留下一具完整的皮囊,真是愚蠢。”
桑杰的脸上露出一抹慈和的微笑,他起身下了蒲团,走到尸身之前。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口中低低颂念着什么。
自桑杰的眼角,淌下两行血来,如同神佛怜爱世人,所滴下的泪水。
忽的,房中所有酥油灯的灯火,被莫名地扰动,由橙黄渐渐变为骨灰色。
有股阴冷诡谲的风,不知从何处而来,让房外的弟子们心战胆栗。
桑杰猛地睁开了眼睛,口中喝道:“回来!”
一丝白雾从风中凝实而现,飘回了禅房内,钻入了那具较为完整的喇嘛尸身。尸身随之扭曲变形,骨骸从血肉中挣脱而出,站起身来。本已裂开的头颅又聚合在一起,还长出了许多尖刺。
骷髅脚下腾起血红之雾,手中则凝出一柄血色弯刀。
桑杰古井无波,手中捻动乌黑的佛珠,对着这具骷髅说道:“还望给本座一丝薄面,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就去找他偿命。”
语罢,骷髅架着血雾转身,举起手中血色弯刀,重重劈在另一具喇嘛的残肢之上。
一刀一刀又一刀,碎骨乱飞,黑血四溅。就似厨子剁肉馅一般,不一会儿,将喇嘛的残躯剁成肉酱。
骷髅似心满意足,仇怨顿消,停下了动作。
随后血雾散去,骨架失了支撑,纷纷散落。
……
酥油灯的灯火,不知何时已变回橘黄光亮。
桑杰愣在原地,眼睛瞪的又大又圆,嘴巴张开,连后槽牙都能看见,两道血痕还挂在脸上。他表情又惊讶,又迷茫,又滑稽。
房外的众人不知情由,他们想去看,心里又害怕。只能半抬起头,偷窥着活佛的妙法,如何唤起骷髅,骷髅又如何凶暴等等。桑杰的脸,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正视的。
虽然他们心中,对活佛这样作贱上师遗体的行为,仍有疑惑,但是众人都惊讶于这般手段,谁还会去细想缘由。嗯,活佛此举定有深意,非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猜测。
如今作法已止,众人又连忙低下头去,口中纷纷称赞:
“活佛法力广大!无所不能!”
“活佛神为奇迹,实是玄妙!”
“活佛术法高深!真如金刚降世之般!”
……
桑杰咳嗽了几声,止住了众人的吹捧,他坐回莲花蒲团,又摆出入定之像,才念道:
“把他们抬下去吧。”
众人齐齐作答:“谨遵法旨。”
捡完遗骨,又新取来两张经被将模糊的血肉裹好,带了下去,最后擦净了地面。
其间,监寺拜向桑杰,递上软帕,试着出言询问:“活佛,这两日所发生之事,是否需要作封书信,传之郡府,上报乂司空知晓。”
桑杰接过帕子,拭去脸上血迹,扫了监寺一眼。
这一眼,监寺只觉骨头发重,骨节发寒,似被重重恶鬼压身。他大惊失色,连连叩头,许久,异状方止。
桑杰的声音传来:“此事,不可外传,如有违命者,打入饿鬼道。”
……
……
西林寺外,九华与阴司酒正蹲在草丛中,谋划着奇袭。
阴司酒揪下自己一根头发,系在九华右手小指之上,随后引动本相,发丝似燃未燃,透出微光,又化为灰烬。灰烬散去,九华的小指留下了一条光线。
“九哥,按照先前说的,我先去把桑杰引出来,你再进去翻找。”
九华点了点头,又问道:“找些什么?”
“两样。其一,寻几枚金蛊来,可以治疗我的伤势;其二,你的本相既在此处开启,这寺中说不定有记载桀骜秘法传承的图册。无论找的到,还是找不到,当你指上印记消散之时,都要立刻出来,到说好的地方寻我。”
九华摸了摸小指,只觉这微微光亮,就似印在自己皮肤之中:“你这些千奇百怪的密术,真是神奇。”
阴司酒却不以为然:“身具本相,加之诸般引导,才成诸般玄妙,所有秘法神通都是被前人摸索总结出来的。也不知道是我的哪位前辈祖师,琢磨出来这么一个法术,我就很好奇,他当初到底是想干点啥?”
九华莞尔一笑:“不在手腕,不在掌心,偏偏将头发系在指上……我倒有些奇怪的猜测。”
“什么猜测?”
“没什么。”
“你这人!怎么将话讲了一半又不讲了!”
阴司酒怒恼着摆手:“算了,算了,不讲就不讲,看你这表情,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推测。话说回来,下午我教你的引动本相之法,熟练了没?这寺中虽再无入道之人,但你也要小心,莫在阴沟里翻了船。”
九华照着阴司酒先前所教,屏息凝神,将思维放空,沉浸本心之中。寻着一股傲然狂放的情绪,带了出来,有意识的将一股无形之气,凝在掌心,伸手在地面上一拍。似抗拒着大地的阻挡,一股莫名的力道将土壤分开了一尺多宽,就如刀切的般整齐。
长呼一口气,九华说道:“虽不及你用的那样熟练,但也已经适应了。”
阴司酒托着娇腮,看着被撕裂的地面,一阵自言自语:“这就是桀骜本相吗?本质上,像是倔强的抗拒着改变,同时试图战胜些什么。额……还是看不明白。你得自己思考才行,这般力量的内涵,以及如何做,才能施展出如何的术法。”
“嗯,感觉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如同满屋子堆满了书册,我却只在廊下看了副对联。”
“哈哈,慢慢体悟吧。”
九华犹豫再三,才出言问:“你去引桑杰出来,但他的境界高于你,你不会有事吧?”
“放心,敢来就有准备。”
阴司酒拉过边上的包裹,这是她下午出去买的,九华也不知里面有什么。
只见阴司酒从包裹中取出一方大瓷盘,在平地放好,又掏出几个布袋,一一解开,将所装之物倒在盘中。
“黄米、小米、稻米、小麦、豆子……这是五谷?”
“对。”阴司酒解释道:“看桑杰这一脉的仇怨,似是以传承亡灵术为主,净弄些阴尸恶鬼的玩意,全无正法。我要借着谷物的阳气,抵消一部分阴气,缩短与他境界的差距。我不知道你们桀骜本相要怎么做,不过我这仪式你看好了,应该可以借鉴一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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