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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10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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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地接受族人的崇拜,他必须做点什么。

    于是这位神灵大人动用了他睡醒后仅存的力量,堪堪维持住实体的形态,化身成了——一头幼熊。

    它跑向阿伊努人的聚居地,可是这位神明大人忘记了,此时正是接近一年一次的熊祭。

    在熊祭上,阿伊努人会将小熊杀死,让它的灵魂回归。因为族人们认为,熊是神灵的化身,这样做是回归神灵身边。

    于是真的由神灵化身的小熊,就被捆上了绳索。化形让他把攒起的力气花光,想恢复更多的力量还需要时间,可是熊祭就近在眼前了。

    就在屠刀即将来临的那一刻,熊吉也在想办法逃脱,他不是为了自身的性命,因为普通的刀并不能真的杀死他,他只是会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眠。他心中仅有的想法是,如果自己又失去意识,那如何才能为族人找到一条生路呢?

    然而那把刀终究没有砍下去,进行到一半的熊祭被破坏了,是前段时间受到过阿伊努族人报复的和人袭击了这片领地。

    神灵大人也被当做战利品,捆着绳子的小熊被和人带走了。

    他来到了一处和人村庄。男男女女在此地忙碌,聊天中提起同阿伊努人的对抗。大人们将战利品收归一处,去做其他的事情了,孩子们则眨着好奇的眼过来看这些从阿伊努族的领地上掠夺过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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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中那头毛茸茸的小熊惹得孩子们纷纷围观。这里是小樽的郊区,村里人种植的作物也都输送进那座港口城市。在海滨的港口居然见到了一头棕熊,还是幼熊,这是相当让人感到稀奇的。有的孩子“啪啪”地拍打它并不厚实的背脊,有的拽下几根棕黄色的毛发,还有人被幼熊突然露出的獠牙吓得连连后退。

    大人在讨论怎么处理这头熊,想要将它扒掉皮做成一面小小的旗帜,当做对阿伊努人的警示。

    就到此为止了吗?他就再也无法做出反抗了吗?他该如何警示族人偷听来的和人的下一次进攻,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是否还有阿伊努人的存在?或者说,还能否存在阿伊努人的信仰,支撑他下一次睁开双眼?

    恐惧感携带者冰冷的寒意从幼熊一样的神灵大人四肢蔓延,攀上他的身体,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他最弱小的时刻,同他那些生活领地被不断缩小的族人一样,到了退无可退的绝境。

    是要结束了吗?

    不,不对。好似有一道警示音在他的大脑疯狂作响,让他一次次费力地去回想……回想什么?

    眼前分明是空无一人的场景,他却好像感受到某个熟悉的人就在身边,某种熟悉的气息接近了他。

    这个气息,这个气息,当时也在他的身边!

    随着熊吉突然出现的想法,幼熊的眼中也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原来小樽也会有熊啊。”

    那是个和人小女孩,有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不同于那些对着小熊动手动脚的毛孩子们,这个小女孩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别的地方。

    “你是在哭吗?”她看着幼熊蒙上水光的眼,轻轻地问道。

    幼熊发出了一声呜咽。

    小女孩看了看四周,沉下眼神,好像下定了决心,“你等等我,我晚上再来。”

    到了夜晚,那个眼睛圆圆的小女孩又出现了,她手中握住一把割草的小镰刀,细弱的手用这把镰刀割断捆住幼熊的绳索。

    她看向在因为港口而发展起来的小樽中难道一见的幼熊,轻柔地拂过它稀疏的皮毛,细声细语地对它说道:“小樽的熊先生,跑吧,离这里远远的,跑向自由的地方。”

    幼熊看了女孩一眼,跑进了夜色里,无人发觉的时候,棕熊的身体随着跑动的每一步而变得越来越大,几步之间就成为更健壮的成年熊。

    那个女孩不止是帮他解开了束缚,神灵大人想,她还拥有现在非常稀有的灵力。借助女孩的力量,他化身的棕熊才得以长大。

    回到领地之后,示警族人、引起注意,因为对熊的崇拜,这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更何况这还是一头似乎通晓人性的神异的熊,族人们纷纷信服这头熊就是神灵的使者。

    当躲过这次的祸事后,他又偷偷地返回和人村庄,去看望那个小女孩。

    即使身躯变得庞大不少,可是那个女孩居然没有被他吓到,看着熊平静无害的双眼,她将自己认了出来。

    “小樽的熊先生,你居然这么大了啊!”她惊奇一声,却也不将其当做诡异的事而避之不及,同这头偶尔出现的棕熊友好地相处,也会分享自己的苦恼。

    渐渐地,熊知道了女孩叫做小林鹤,了解到她不少事情。而女孩能和熊安然相处一事,也被偶然发现的人当做奇闻轶事宣传了出去,就连再次同和人发生冲突的阿依努族人都会避开这个能与神灵的使者沟通之人。

    所谓聆听神谕之人,用和人的话来讲,也就是审神者。

    熊也看到了更多的方面。即便是凌驾于阿伊努人之上的和人家里也有不少困难,比如小林一家就像大多数前来北海道拓荒的失地农民一样,背负着一笔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债务。

    然后,终于在某天,还不起债的小林一家再次失去了耕熟的土地。小林鹤被寄养到乡亲家,因为她的父亲平日里就与人为善,所以收到一笔钱后,乡亲也没有苛待女孩。

    小林父亲则背起包袱,朝着女儿露出宽慰的笑容,“港口那边招人,我要去船上打捞大大的螃蟹了,东家的螃蟹罐头能卖出很多很多钱,也会给我们这些工人开工资,到时候给你尝尝小樽有名的蛋糕好不好?”

    女孩泪眼汪汪地答应了。

    几个月后,棕熊正趴卧在小林鹤的身侧,听她口中仿佛自言自语的那些话时,有人隔了好一段距离朝她喊道:“你父亲回来了!”

    透过窗户,棕熊看到了消瘦一大圈的男人抱住了小女孩,他眉宇间有深深的沟壑,却依然带着宽慰人的笑,似乎在安抚对父亲情绪非常在意的女孩。

    男人干瘦粗糙的手掌上布满伤痕,他打开了被小心翼翼护住的纸盒,里面是一块很小的芝士蛋糕,“尝尝吧,这就是之前答应给你的,非常有名的那家洋式点心店的蛋糕,是外国人的玩意儿呢。”

    小林鹤把勺子递给父亲,自己又取出来吃饭的小勺,“父亲也一起吃。”

    “船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女孩问。

    “船上啊,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就在船舱下层,天南海北的人都住在那里。气味不好闻,有点臭,怕是会熏到你,哈哈。”男人尽力把过去几个月的经历讲得有趣些,“海水很冷,让人只想把手踹到怀里暖暖,就像你在冬天小溪边玩耍的水一样。船上还有杂工,比你大一些,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们出来做工,他们刚来的时候挺热闹的。对了,船舱里面还有电灯。”

    “电灯,和小樽的商店里那些明亮的电灯一样吗?”他们家中用的还是油灯,只在街上远远地看过商店里挂着的电灯。

    “和那些不一样,让我想想,你还记得八月底草丛里的那些熟透过头的浆果吗?就和那些差不多。”小林父亲说。

    “这么冷,这么臭,人们还是要去船上吗?”小林鹤趴在父亲膝盖上,困惑地接着提问。

    “因为岸上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太多了,人们很快就花掉了全部的钱。你见过人去粘鸟吗?和那差不多,他们就像爪子被胶粘住的鸟一样,花光了钱,就只好再上到船上。”小林父亲继续讲述道。

    “好可怕,你一定不要被粘住!”女孩吓得捂住眼睛,似乎想逃避眼前并不存在的被粘住的鸟,她拉着父亲的衣袖说着孩子气的话。

    “好的,我答应你,一定不会做被粘住的鸟。”小林父亲许诺到。

    此时,熊吉心中的恐惧早就消退了,他的意识也逐渐清醒,回忆起自己是生活在21世纪初的砂川熊吉,而眼前20世纪初的女孩小林鹤,分明有着和21世纪的小林鹤一样圆圆的眼眸。

    他想起了盘星教,想起了时神官,想起了敌方那个很难缠的褐发青年,想起骤然炸开的某种牢笼。

    这一段重现的经历是因为自己吗?可他都恢复自己的意识,摆脱掉那种莫名的恐惧感了。

    那现在回忆出现的画面,会是因为小林鹤吗?但眼前的女孩没有一丝来自后世的意识。这是怎么回事,她倘若仅仅只是自己回忆中的小林鹤,自己被困住时感受到的熟悉气息又该如何解释?

    还是说,小林鹤的主要意识不在这里,那她究竟去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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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勘察加

    小林鹤曾经对怯生生的五虎退说过, 即使是她自己,也有害怕得不行的时候。

    她在第一次亲手杀死恶鬼时做过噩梦,在经历一场大火时感到过害怕, 但最让她心中恐惧的,还是那个改变了她和父亲两个人小小家庭的勘察加海, 以及海上那条晃悠悠的旧轮船。

    此时, 被砂川熊吉寻找的小林鹤, 就在这条船上。

    船只停靠在距离小樽三十公里远的函馆港口, 甲板上的监工正在和谁谈话,吹嘘的声音隐约传进来,“我们勘察加渔业在国际上可是处于领先位置, 也是解决国内人口重担、粮食问题的……”

    但是甲板下面,船舱里的人对监工的夸大其词毫不关心。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在幽暗的船舱里打打闹闹, 密集的床铺前挤满了他们小鸟似的脑袋, 以及几个送他们到船上的母亲。

    “健吉, 别闹了。”一位母亲轻声斥责,又取出糖球, 分给旁边的孩子,“和我家健吉好好相处哦。”

    但是一屋子少年里面, 只来了寥寥几位母亲, 大多数新任杂工都没有其他人陪伴, 就比如说接下女人递过来的糖球的小林鹤。

    少女是比这些来做杂工的小子们稍大一些。原本她的身高虽然出挑,但是也有男女先天发育的限制, 和常见到的几位男生同龄人比还是矮一头。可在这些人人都营养不良的少年面前, 她就高挑得显眼。

    船舱里的所有人, 包括小林鹤自己在内,都没有任何人对她一个女孩儿成为杂工上了船这点有所异议, 平淡地接受了这不寻常的一幕,即便有人投过来目光也大多是因为她的高个子。

    新来的高个子小杂工捏着糖球,和身边其他孩子一样,羡慕地看向有人来送的那些母子。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少女回头一看,见到一张遍布伤痕的干瘦手掌,再往上,是温和慈爱的眼。

    是父亲。

    父亲好似对她出现在这儿没有一点疑惑,他领着小林鹤走出杂工的船舱,进入到渔工的那间,臭烘烘的气味袭来,酸臭味把人熏得够呛。房顶上挂着一颗熟过头的硕大的刺玫果,浆果薄薄的果皮似乎快要炸裂开,散发红彤彤的光勉强照着船舱。

    男人找到一个破烂的床铺,翻出包裹,包袱皮被层层打开,一个皱巴巴的纸盒露了出来。

    小林鹤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纸盒中的芝士蛋糕出现的那一刻,空气中的臭味神奇地全部消失了,她的感官中只留下松软蛋糕的香甜。

    狭小的舷窗像是大海窥视的眼睛,碧蓝的海水让她心生寒意,不知怎么的,少女心底有些悲伤。

    她蹙起眉头问向那个肩背消瘦却可靠的大人,“我们一定要出海吗?可不可以不去?”

    海里、海里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物。不,不只是海,这艘船也让她恐惧。

    “不出海,你就吃不到这样的洋点心了。”小林父亲逗弄孩童一样。

    “我可以不吃蛋糕的!”新来的杂工少女连忙道。

    舱内,来自天南海北的渔工谈论起岸边游女和劣酒,醉眼朦胧地发出心照不宣的嘿嘿笑声,这些就是他们全部花销的去处了。在岸上把最后一个铜子儿花光,身无分文之后,他们又一次把自己卖到船上,卖出的微薄报酬甚至比不上贵人鞋尖上的泥土金贵。

    他们是被粘住的鸟。小林鹤心中升起这样一个念头,她似乎看到这一舱的渔工们都变成了鸟,脸盘浮肿的变成了胖麻雀、褐皮肤的变成了珠颈斑鸠、身体枯瘦的变成了灰琼鸟……

    一排排支棱的爪子下面,似乎有漆黑粘稠的胶水粘住了它们,但是失去自由即将被怪物捕食的鸟没有丝毫警惕。

    “你也变成被粘住的鸟了吗,父亲?”她泪眼朦胧。

    布满伤痕的手摸了摸小林鹤的头,那人笑了笑,“没有,我答应过你。”

    可就算这样,你也没有回来。

    在少女的极力抗拒中,轮船依然起航了。翻滚的波涛每次拍打到船身上,都能听见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吱呀作响声。这艘船距离上一次被真正地检修已经过了二十年左右,那还是日俄战争的时候,它当时是一艘运输船。

    这一船破铜烂铁被新刷一遍油漆,喷上“博光号”几个大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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