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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还活着，它就永远当人类的子宫。”

    寂静。

    连巢都传来的鲸歌都停了一瞬。

    老王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踏上驻泊系空岛时，教官指着脚下钢铁巨构说：“小子，记住，这玩意儿叫‘摇篮’，不是战舰——咱们他妈都是被扔进育儿袋里长大的。”

    原来不是比喻。

    是事实。

    “所以……”厉蕾丝嗓音干涩，“虫族是……”

    “产钳。”李沧终于给出答案，“它们不是入侵者。是母星自己长出来的免疫细胞。我们太吵，太脏，太不守规矩……它只好动手术。”

    话音未落，星光之门内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光中，无数胚胎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初生的懵懂，而是沉淀了千万年耐心的、近乎悲悯的凝视。其中一枚胚胎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朝向李沧方向——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意味。

    “它要你进去。”厉蕾丝一把抓住李沧手腕，“你不能去！那是未知跃迁！连三体人都没解析过的坐标！”

    李沧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她掐出的指印，忽然笑了：“小小姐，你忘了我名字怎么来的？”

    厉蕾丝一怔。

    “李沧。”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沧海桑田的沧。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医生说孩子卡在产道里，缺氧快不行了……她咬断自己手腕动脉，用血在产房墙上画了个符，说‘要是这孩子活不成，我就把他塞回地心里去’。”

    他顿了顿，望向星光之门内那枚朝他伸来的胚胎小手：“后来我活了。她死了。可她画的符，一直刻在我骨头缝里。”

    厉蕾丝的手指僵在半空。

    “所以这不是跃迁。”李沧迈步向前，靴底踏过那层仍在搏动的血膜，“是回家。”

    他走向星光之门，每一步落下，空岛表面便多一道发光的脐带状纹路，纹路延伸，竟与巢都表面炭化的裂痕遥相呼应，仿佛两具庞大躯体正通过同一套循环系统重新接驳。坎贝尔突然拽住他衣角，仰起脸，金绿交织的瞳孔里水光潋滟：“等等！我……我也要进去！”

    “不行。”李沧揉了揉她脑袋，“你得守着门。万一里面关着的不只是我娘，还有别的东西呢？”

    “别的东西？”老王终于找回声音，“啥东西比母星还大？”

    李沧脚步未停，只抬手朝后比了个手势——拇指朝下。

    “老东西。”他声音混在越来越响的鲸歌里，“比母星还老的老东西。”

    星光之门内，胚胎小手微微蜷起，像在等待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拥抱。

    就在此时，整片亚空间断层骤然一静。

    所有物质流停顿，所有跃迁旋臂凝固，连巢都那永不停歇的幽绿脉动都屏住了呼吸。

    一道声音，不通过任何介质，直接在每个人颅骨内响起：

    【检测到原初胎记持有者。】

    【身份核验中……】

    【DNA序列匹配度99.999%……】

    【胎盘协议……强制启动。】

    【所有非母星源生生命体，即刻清除。】

    “握草！”老王脸色煞白，“它要清场？！”

    厉蕾丝瞬间拔刀，刀锋燃起幽蓝火焰：“李沧！快回来！”

    李沧却已走到门边，抬脚欲跨。

    星光之门内，那枚胚胎忽然松开小手，转而指向厉蕾丝方向——

    【检测到第二顺位监护协议绑定者。】

    【权限覆盖中……】

    【清除指令……覆盖为……托管。】

    厉蕾丝浑身一震，左眼瞳孔骤然褪为纯白，白光中浮现出细密符文，如活蛇般游走至她额角，最终凝成一枚菱形印记。她手中长刀嗡鸣一声，刀身映出的不再是自己面容，而是一片翻涌的、泛着荧光的深海。

    “托管？”老王傻了，“啥意思？”

    【意思是你妈把我闺女收编了。】李沧头也不回，一脚踏入星光，“小小姐，看好家。等我接完产检，咱一起回屋吃饭。”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幽蓝光芒敛去，星光之门化作一面平滑镜面，镜中倒映出众人呆立的身影，以及……镜面最深处，一只缓缓睁开的、覆盖着墨绿鳞片的巨大眼瞳。

    老王盯着镜中那只眼，忽然打了个寒噤。

    那眼神他见过。

    七年前，在驻泊系空岛最底层的育婴舱里，他抱着刚出生的侄子，透过观察窗，看见培养舱里无数胚胎静静漂浮。其中一枚，正用同样的眼神，望着他怀里的婴儿。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错觉。

    是注视。

    是等待。

    是长达二十年的，一场漫长而沉默的产前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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