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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的一处高山上,风从远处吹来。
带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下方田野中尚未收割的作物在成熟前散发出的淡香。
山顶的草在风中低伏又扬起,如同大地在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缓慢而均匀。
冰澜站在那里,黑色短发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望着山脚下那片正在暗金色光芒中缓缓铺展的连绵田野,河流在其中蜿蜒穿行,如同大地伸出的手臂,接住了所有流向它的重量。
清瑶站在他身边,怀中抱着冰念。
婴儿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那片他还不认识的天光,瞳孔中倒映着暗金色的、如同温暖水波般的颜色。
他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不高,如同在自言自语,也如同在让那句话在说出之前先经过自己内心的确认:
“我以前觉得自由是打破枷锁。后来觉得自由是创造秩序。在觉得自由是,让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时间里可以选择走完自己的路。”
他停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远处。
“不再需要有人去打破什么,也不再需要有人去守护什么。只是走路,用自己的速度,在自己的季节里。”
清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山脚下那条河流的弯曲处,仿佛在看水如何在转弯时放慢自己的速度。
“你给自己也造了一条可以慢慢走的路吗?”
她的声音如同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但依然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冰澜沉默了片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草籽和远处炊烟的碎末,穿过他垂落的手边,又穿过清瑶抱着孩子的手臂边缘:
“还在学。不过,可以慢慢来。”
清瑶没有接话。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如同一个人在一条她熟悉的路上行走时,听到同行者说他也正在学习如何走这样的路。
山顶的寂静不需要被填补。
风继续从他们之间穿过,如同在确认他们正在成为这片风景的一部分,如同河岸在漫长的冲刷后终于与河床形成了稳定的夹角。
身后几步远处,瑶光和云苍并肩站着。瑶光看着冰澜的背影,目光带着一种如同老树望着自己落下的种子终于伸出了枝叶的、缓慢而温暖的理解。
她的目光没有急切地去确认什么,只是停留在他身上,如同她已经在心里完成了那个确认。
云苍没有看他们,而是望着远方,他的目光落在更远处的山脊线上,落在那片正在晨光中展开的大地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不多,但足以说明他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微微点头,不是对着谁,只是对着一片已经成形的风景,如同一个人在一片他曾经担心过会荒芜的土地前,终于确认了土壤的颜色。
山脚下,新世界的大地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有正在开垦的田地,翻开的泥土在暗金色的光芒中呈现出湿润的深褐色,如同刚刚被翻开的一页新书。
有正在升起的炊烟,在无风的区域笔直上升,在遇到高空的气流时微微偏转。
有正在行走的、各自不知彼此名字的身影,沿着河流或田埂移动,有时相遇,有时分开,有时在某个路口停下来系鞋带,有时在河边蹲下来用双手捧起水洗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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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谁曾站在更高处,也不知道这片土地是如何被重塑的。
他们只是在自己的路上走着,用自己的速度,在自己的季节里。
有时相遇,有时分开,有时在暮色中同时抬头,看到同一片暗金色的天光。
冰澜站在那片天光之中,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在对自己说,也如同在对着身后那片温暖的存在说: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翻过书页。
远处的炊烟升向同一片天空,不急于抵达任何地方,只是在那里,如同它们一直在那里。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永恒的晨光,覆盖着这片新世界。有白天与黑夜。
它不再需要被守护,也不再需要被点亮,因为它已经成为一种稳固的、空气般的存在。
不需要被注视,不需要被确认,只需要在那里,河床在河流流过之后,依然保持着水的形状。
有春天,有夏天,有秋天,有冬天!
山脚下,有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
那个人没有停下手中的事,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如同在确认天色还早,如同在确认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手中的事。
远处,河流在田野边缘继续蜿蜒着,炊烟在暮色中继续升向同一片天空,而那些走在路上的人,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他们不知道谁曾经站在高处,不知道这片土地是如何被重塑的。他们只是在这片同一片天空下的大地上,用自己的速度,走向各自不同的远方。
冰澜站在那里,站在那片已经不需要被守护的光芒中。
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身边的清瑶身上,落在她怀中的冰念身上。
婴儿的目光依然望着天空,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刚刚睁开的、尚未学会辨认世界轮廓的瞳孔中静静停留。
清瑶没有低头看他,她的目光依然落在远方,落在山脚下那道正在弯曲的河流的转弯处。
风再次从院墙上方经过时,他抬起目光,望向远处山脚下那片正在晨光中醒来的大地,炊烟正在升起,有人正走在路上,河流正在转弯。
远处,逆天城的身影在晨光中如同一道古老的、却不再需要站岗的城墙轮廓,依然在那里,但已经不再需要守卫什么。
它的城墙不再被用来抵御入侵,它的城门不再需要在天黑前关闭。
它只是一座城,清晨有人开市,傍晚有人收摊,夜里窗格中透出暖黄的灯光,落在石板路上,形成几道浅浅的长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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