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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哲仔细看了万阿姨的群，最后确认，对方真的很有实力。
她这些群里的媒婆，数量应该远比汤秘书长掌握的人还多，简直就是在青市的体制内上空，编织了一张红娘的网。
进了体制内，就等于进了她的网...
大妈听完小郑的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三秒，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短视频。她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话，而是下意识摸了摸挎包带子——那是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边角磨出了毛边，拉链头还缠着一小截褪色红绳。张哲眼尖，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戒痕，像是戴了十几年才摘下来的。
“姑娘，你这话……”大妈声音低下去，不似刚才那般洪亮，倒像拧开半截的水龙头，嘶嘶地漏着气，“听着挺有道理，可我儿子真不老。”
她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展开时边缘已经卷曲泛黄。纸上用蓝黑墨水手写了一栏栏信息：姓名、出生年月、身高体重、学历、工作单位、收入、房产、父母情况……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连标点都一丝不苟。最底下一行写着：“兴趣爱好：登山、摄影、阅读《三体》全系列（已读三遍）”。
“你看，他去年还去爬过四姑娘山大峰，自己背帐篷睡袋，三天两夜没叫一声累。”大妈把纸往小郑面前递了递，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亮光，“他微信朋友圈，全是自己拍的云海和星空，滤镜都没加——他说真实的东西才值得存。”
小郑没伸手接，只是微微侧头，视线掠过那张纸，落在大妈腕上——一块表盘裂了细纹的卡西欧，表带是磨得发亮的黑色尼龙，扣眼处还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铛，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
“阿姨，您儿子喜欢拍照，那他给您拍过照片吗？”小郑忽然问。
大妈一愣，手指下意识抚过自己鬓角几缕灰白的头发，笑了下，有点涩：“拍过……去年春节，他非说要给我拍一组‘银发少女’，结果光调光就调了俩小时，最后成片里我眼睛都眯成缝了。”
“那他手机里，存着您多少张照片？”
“……七八张吧？都是过年时候的。”
“那他跟您视频的时候，会开美颜吗？”
“不开！他嫌假！”大妈脱口而出，随即又怔住，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量。
张哲没插话，只默默把镜头往大妈脸上推近半寸——她眼角的细纹在午后阳光里格外清晰，颧骨上晒出的淡褐斑，耳垂上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这副面孔，和她嘴里那个“看着像八十出头”的儿子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用滤镜抹平的真实沟壑。
小郑轻轻呼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软了些：“阿姨，我不是说您儿子不好。他是真好，条件也好，人也实诚。可婚姻不是拼图，不是凑够‘有房有车有学历’就能严丝合缝咬在一起的。”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作证：“我是电视台编导，每天剪辑别人的人生。我见过太多‘条件匹配’的夫妻，结婚三年，男方打游戏到凌晨三点，女方刷短视频刷到天亮，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各戴一副耳机，连呼吸节奏都不重合。”
大妈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捻着那张A4纸的边角，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一对中年男女正牵着条柯基路过，狗脖子上系着蝴蝶结，主人手里拎着刚买的小笼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那……姑娘你觉得，什么样的才算合适？”大妈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小郑没答，反而问：“阿姨，您儿子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做什么？”
“……看手机。”
“那您呢？”
“……刷抖音。”
“您儿子周末爱去哪儿？”
“爬山，或者在家修他的老相机。”
“您周末呢？”
“去菜市场挑荠菜，回来剁馅儿包饺子，等他爸下班一起吃。”
小郑点点头，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没有九宫格风景照，没有精心构图的咖啡拉花，只有一张照片：凌晨两点的编辑室，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映出她自己浮肿的眼袋和散乱的马尾辫，桌上摊着半盒冷掉的麻辣烫，旁边立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第17版，王导说还要再‘生活化一点’”。
“这就是我的日常。”她把手机递给大妈，“而您儿子的日常，是凌晨四点蹲守峨眉山金顶等日出。我们的‘日常’差着十二个小时，不是时差，是生命节律。”
大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屏幕上的油渍——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叶。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写满儿子信息的A4纸折好，重新塞回包里，动作慢得像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行，我明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忙，我再去问问别人。”
转身时，她肩线垮了一点，不像初见时那样挺得笔直。那枚铜铃铛又响了一声，比之前更轻，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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