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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和掌心一阵剧痛,那声闷响在寂静的小径上格外清晰。
「啊——!」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痛呼,再也没有半分伪装。
他狼狈地撑起身体,膝盖处传来温热的潮意,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磕破了皮。他跪在地上,墨发微乱,玉簪松动,月白长衫沾了尘土,狼狈至极。可他顾不得这些,他猛地擡头,看向面前的皇帝,眼中蓄满了因疼痛而涌上的生理性泪水,配上那张刻意模仿的丶此刻因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确实是楚楚可怜,动人心弦。
「陛下……」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微臣……微臣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侯靖低头看他。
那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停留了一瞬,也只是一瞬。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清楚。」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沈南风,朕念你年轻,又是新科进士,不想与你计较。但你若以为朕看不出你那点心思,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南风的脸瞬间惨白。
「陛……陛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夏侯靖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仍站在不远处的凛夜。他向凛夜伸出手,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温柔得几乎不像同一个人:「还不过来?手不冷吗?拿了这麽久的桂花。」
凛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桂花枝,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南风,终於迈步走了过来。他走到夏侯靖面前,却没有将手递给皇帝,而是将怀中的桂花枝往前一送。
「陛下不是要赏花吗?」他的声音依旧清淡,「这几枝是臣刚从林子深处折的,香气最浓。陛下闻闻,可还入得了眼?」
夏侯靖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又看看他手中那捧金灿灿的桂花,唇角微微勾起。他伸手接过桂花,低头轻嗅,随即擡眼看向凛夜:「入得了眼。只是……」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与凛夜几乎贴身而立。他低头,在凛夜耳边轻声说了句什麽,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凛夜的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皇帝近在咫尺的呼吸,语气却还是那般清淡:「陛下说什麽,臣听不懂。」
「听不懂?」夏侯靖低低一笑,那笑声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宠溺,「那朕晚上再跟你说一遍。」
凛夜终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清清冷冷,却又带着几分只有两人才能意会的嗔意。
「走吧。」夏侯靖将桂花递还给他,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是十指相扣。
「嗯。」凛夜应了一声,任由他握着。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不疾不徐地并肩离去。
秋风拂过,带来他们低低的交谈声。
「今年的丹桂,确实比往年香。」这是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凛夜应了一声,脚步却在迈出时微微顿了顿,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夏侯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察觉了。他握着凛夜的手紧了紧,脚步也停了下来,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眉峰微蹙:「怎麽了?」
「……没什麽。」凛夜别过脸,声音清淡,耳尖却在秋阳下悄悄染上一抹极淡的绯色。
「没什麽?」夏侯靖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的腰间,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只有两人才懂的暧昧,「哦——朕知道了。」
凛夜的脚步彻底顿住。他转头看向皇帝,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恼意,却又不好发作,只能低声道:「陛下知道什麽了?」
「知道某人为何走得这般慢了。」夏侯靖低低一笑,那笑声从胸腔中溢出,带着浓浓的宠溺与戏谑。他非但没有松开凛夜的手,反而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上了他的腰,轻轻按了按。
「嘶——」凛夜倒吸一口气,眉头微蹙,那清冷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裂缝,「陛下!」
「朕什麽都没做。」夏侯靖一脸无辜,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改为轻轻揉着他的腰侧,「只是帮你揉揉。昨夜……是朕过分了。」
凛夜的脸瞬间红了。
那张向来清冷如玉的脸,此刻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颈侧都透着淡淡的粉。他咬了咬下唇,想说什麽,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别过脸,避开皇帝那双满是笑意的凤眸。
「怎麽,不说话了?」夏侯靖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昨晚可不是这样的。昨晚是谁抱着朕,说……」
「夏侯靖!」凛夜猛地转头,低声喝断他的话,眼中又羞又恼,却又拿他毫无办法。那声「夏侯靖」喊得极轻,却又极重,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
夏侯靖笑了,笑得很是开怀。他揽着凛夜腰的手又紧了紧,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好了好了,朕不说了。走吧,慢慢走,朕陪着你。」
凛夜垂着眸,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推开他。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揽着,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顿了顿,低声道:「都是你。」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夏侯靖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看着他那张犹带红晕的脸,看着他那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他那明明羞恼却又倔强地不肯多说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是是是,都是朕的错。」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所以朕这不是陪着你慢慢走吗?待会儿回了寝殿,朕亲自给你揉,揉到你不酸为止。」
「……不用。」凛夜的脸更红了。
「用的用的。」夏侯靖揽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腰侧,语气暧昧,「不然今晚怎麽办?朕还想……」
「夏侯靖!」凛夜又一次打断他,这一次眼中的羞意更浓,几乎要溢出来。
皇帝却只是笑,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他不再说话,只是揽着凛夜的腰,一步一步,慢慢走过那洒满秋阳的小径。
身後,桂花香气依旧浓郁,秋光依旧潋滟。
而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被风吹散,只剩两道身影,一玄黑一玄紫,紧紧相依,渐行渐远。
跪在地上的沈南风,从头到尾,再也没有被人看过一眼。
他僵直地跪在那里,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掌心的血痕已经乾涸,手腕处的瘀青隐隐作痛。可他感受不到这些。他只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方才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重演——
他亲眼看着陛下松开他的手,那松开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彷佛他只是什麽脏了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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