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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大发TJ110，风靡全国，‘要发家，买大发’的广告语，传遍了大街小巷，那时候，我们何等风光？”
“1987年，我们的年产量就突破了万台，占全国微型车市场的半壁江山，可现在呢？”
“...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如墨汁般洇开，将首都汽车城最后一抹余晖也吞没殆尽。江辉汽车经销门店的玻璃门上还贴着“江辉之光，火热预订中”的红纸横幅，被晚风掀得微微颤动。店内灯光全亮，白炽灯管嗡嗡低鸣，照得每一张订单单据都泛着油墨未干的微光。李磊揉了揉发麻的右手腕，把刚签完的第七张订单塞进铁皮文件盒，盒盖“哐当”一声扣上——里面已叠了三十七份，纸页边缘被翻得卷起毛边，像一摞被汗水浸透的战旗。
他端起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茶叶渣子直往嗓子眼里钻，却顾不上吐。门口又涌进来三个人：一个穿工装裤、袖口磨得发亮的修车师傅，一个拎着菜篮子、围裙上还沾着葱末的大妈，还有一个戴眼镜、拎公文包的年轻教师。三人同时开口：“同志，问下提车时间！”“小兄弟，我交过定金啦，咋还没信儿？”“能不能加点钱，我孩子下个月高考，想拉他去考场……”
李磊喉咙一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各位叔、姨、老师，真不是不给您办，是厂里排产表钉在车间墙上，咱们经销商连改一行字的权限都没有。”他伸手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泛黄的A4纸——那是他昨夜偷偷抄下的《江辉集团1995年3月产能调度简报》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几行字：“总装线日均产能：182台；当前积压订单：2047辆；平均交付周期：246天。”他把纸轻轻按在玻璃柜台上，指尖在“246天”三个数字上点了点，指腹留下一点淡灰印子，“您看，这不是我们卡着您，是钢板和螺丝钉还没从天津运来，发动机曲轴还在保定热处理炉里淬火呢。”
修车师傅蹲下来，手指抠着地板砖缝里嵌着的一粒铁屑，闷声问：“那……你们厂里，真没人敢加价？”
李磊没答话，只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来三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全是沪市、津城、羊城三家大经销商打给“江辉集团采购中心临时账户”的五万元整笔转账凭证，附言栏统一写着“零部件预付款（优先排产）”。他没递出去，只让那几张纸在灯下反着微光，像三枚沉默的证物。
就在这时，店外传来一阵刺耳刹车声。一辆沾满泥点的北京212吉普猛地刹停在门店斜对面，车门“砰”地弹开，跳下两个穿深蓝工装、胸前别着“长城配件厂”胸牌的中年人。为首那人头发剃得极短，左眉骨有道旧疤，径直穿过马路，推门而入时带起一股混合着机油与尘土的风。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李磊脸上停住，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啪”地拍在柜台上。
“长城配件厂质检组，周振国。”他嗓音粗粝如砂轮打磨，“今早查了你们店三台待售样车——右前大灯密封胶条未涂满，左后门铰链螺栓扭矩不足12.5牛米，高配版空调蒸发箱滤网缺失。”他翻开笔记本，露出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按《江辉供应商质量协议》第十七条，三台车全部退货，已装车的防冻液、玻璃水全部下架，今天下午四点前，你们得把整改报告传真到保定总部。”
店里霎时静了。大妈手里的菜篮“哐啷”掉在地上，两根黄瓜滚到李磊脚边。修车师傅慢慢直起身，盯着周振国工装领口露出的半截旧军装纽扣，忽然咧嘴一笑：“哟，老班长？九三年退伍那批？”
周振国眼皮一跳，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修车师傅臂弯处一道蜿蜒的烫伤疤痕——那是当年新兵连锅炉房爆炸留下的印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公事公办。”
李磊却猛地抓起电话听筒，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拨总机，而是直接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七位数——那是魏建君办公室的专线。忙音只响了两声，听筒里便传来魏建君略带倦意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喂？”
“魏总，我是李磊。”李磊深深吸气，声音稳得自己都惊讶，“长城配件厂周工带队来查样车，说三台车全部不合格，要退货……”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周振国笔记本上一行小字——“底盘号尾号：8923、8924、8925”，正是他昨日亲自验收入库的三台高配版，“但……这三台车，是我亲手验的货。密封胶条涂覆率98%，铰链扭矩实测13.2牛米，滤网在副驾手套箱夹层里，用防潮袋单独封装。”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窗外，一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撞在玻璃上，又慌乱飞走。魏建君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一种金属冷却后的冷冽：“李磊，你把周工的检测仪借过来，对准左后门铰链螺栓，拍张照片。再拍一张滤网包装袋上的生产批次号——要带‘CQ-9503’前缀的。”
李磊动作快如闪电。他抓起柜台上的海鸥DF-300相机，咔嚓两声，闪光灯刺得周振国下意识眯眼。照片显影需等十分钟，可李磊知道，魏建君要的从来不是照片本身。
果然，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周振国，”魏建君的声音忽然切换成标准普通话，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你上次参与长城Q212越野车底盘强化改装，是在1993年10月，对吧？当时你发现主减速器壳体焊缝存在应力集中，建议改用双面氩弧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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