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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立项评审,必须附三份原始材料:一份是用户录音——真实车主在田埂上、修理厂门口、乡镇集市边的原声访谈;一份是竞品拆解报告——不是看宣传册,是买三台同价位长安、五菱、昌河,真刀真枪拆到螺丝钉,测每一处焊缝强度、每一段管路耐压值;第三份,是财务部出具的‘成本穿透表’——清楚标注每一克钢材、每一毫升机油、每一分钟工时带来的终端售价浮动。少一份材料,项目直接毙掉。”
林元武在台下微微颔首,钢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力透纸背的墨痕。
“最后一件事,抢滩未来。”江辉转身,大屏切换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1958年长春一汽车间,工人们正用榔头敲打第一辆红旗CA72的车身。“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听的是‘解放牌卡车驮着新中国站起来’,长大后开的是‘桑塔纳载着改革开放跑起来’。现在,轮到我们造车,不是为了复刻过去,而是为了定义明天。”
屏幕暗下,再亮起时,是一组从未对外公布的三维渲染图——流线型车顶、隐藏式门把手、可升降扰流尾翼、全LED矩阵大灯……车标不再是“江辉”二字,而是一枚抽象化的齿轮与麦穗交织的徽章。
“这不是轿车,也不是SUV。”江辉声音低沉却滚烫,“这是我们秘密研发两年的‘启明系列’首款量产车,代号QM-01。它基于全新模块化平台,支持纯电、增程、燃油三种动力总成,百公里加速8.2秒,风阻系数0.26,车身高强度钢占比72%,配备行业首个‘路况预判式悬架’——通过前置摄像头识别前方50米路面起伏,提前0.8秒调整减震阻尼。”
全场骤然死寂。
“它不会在1996年上市。”江辉一字一顿,“它将在2000年国庆当天,驶过长安街。但1996年,我们必须完成三件生死攸关的事:第一,投资三亿,在十堰新建‘智能底盘工厂’,全部采用德国KUKA机器人与国产自研视觉质检系统,良品率目标99.99%;第二,与中科院自动化所共建‘车规级AI芯片联合实验室’,年底拿出首颗流片样品;第三,启动‘千人工程师计划’,在全国二十一所工科院校设立‘江辉奖学金’,签约毕业生必须赴一线车间、售后服务站、高原移动站轮岗一年,不合格者,永不录用。”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前排老周身边,弯腰拿起那枚铜章,轻轻放回老人掌心:“周师傅,您知道为什么咱们车架用的都是‘宝钢特供SPHC-D’冷轧板吗?因为去年冬天,您在安徽阜阳发来的那封信里说:‘江总,俺们拉水泥,车斗底下锈穿了洞,漏了一路,害得新修的路返工三次。’”
老周眼眶瞬间红了。
“所以,1996年,我们所有技术升级、产能扩张、服务下沉,都只有一个锚点——不是资本报表上的增长曲线,不是对手媒体里的嫉妒头条,而是您车斗底板上,那一块新换的、带着宝钢钢印的钢板。”
江辉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如磐石落地:“津城华利倒下了,因为它把车当工具;长安正在醒来,因为它开始把车当伙伴;而江辉,要永远记得——我们造的从来不是钢铁,是千万个普通中国人奔向更好日子的底气。”
窗外,午后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将整座会议中心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窗台上,一盆绿萝新抽的嫩芽正迎着光舒展叶脉。
台下,赵雅茹悄悄抹去眼角,翻开工作笔记,在“1996年核心任务”页顶端,用力写下八个字:
**扎根泥土,仰望星辰。**
林元武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门口,走廊尽头,技术部年轻工程师们正围在白板前激烈争论——白板上画着QM-01的悬架结构草图,旁边贴着三张泛黄的用户来信复印件,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江总,求求你们,做一辆冬天不用灌热水的车……”“师傅,俺娃要考大学,车要是半路抛锚,误了考场咋办?”“听说你们厂招技工?俺初中毕业,但会修拖拉机,能吃苦……”
1995年的雪,正悄然积在江辉集团总部楼顶的光伏板上,而屋顶之下,无数双手已攥紧扳手、握紧焊枪、敲击键盘、翻阅图纸。他们知道,所谓时代浪潮,并非凭空而来;它由一万两千次精准的冲压、十二万六千次严苛的台架测试、三十六万五千次俯身倾听,一寸寸推高。
大会结束的铃声尚未响起,维修服务事业部的调度电话已响彻楼层——云南福贡县腊竹底村的江辉之光用户来电:“师傅,我车右前轮轴承异响,但村里没配件……你们那个‘移动站’,啥时候能到?俺攒了三个月钱,就等换完轴承,拉蜂蜜去州城卖。”
话筒那端,是翻山越岭的喘息,和蜂蜜罐子轻轻磕碰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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