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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的暗红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特伦斯心头一沉——刮面直刀的切割,竟被挡下了?!
“你的刀,”午夜凶徒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右眼冷光扫过刀身,“沾了‘幽都’的旧怨,也染了‘祂’的新血……可惜,太杂,太弱。”他缓缓抬起右手,惨绿灯笼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暗色纹路,“让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刮面’。”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特伦斯的脸,轻轻一划。
没有刀光,没有风声。
特伦斯只觉左颊皮肤一凉,随即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被无数冰凉齿轮细细研磨的酥麻感。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沾上几点温热的血珠。
再抬头,午夜凶徒已消失在原地。
只余那盏惨绿灯笼,悬浮在半空,灯焰跳跃,映出地上一道崭新的、深深嵌入通幽路青石板的笔直刻痕——那刻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光泽,仿佛时间本身被这一指,硬生生刮去了一层。
特伦斯低头,看向自己左颊。那里,一道细长、平滑、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伤口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失去所有生命光泽的灰白,仿佛……已经死了很久。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气息,没有痕迹,只有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惨绿光芒将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投在布满裂痕的青石路上。
来了……又走了?
不。
特伦斯喉结滚动,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魂深处传来的、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窥伺的冰冷战栗。他迅速撕下衣襟一角,用力按住左颊伤口,指腹清晰感受到那灰白皮肤下,肌肉与血管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僵化。
时间污染。
那不是简单的外伤,而是被“时轮”啃噬后留下的烙印!伤口会不断蔓延,直到整张脸、整个身体,都变成那灰白死寂的“齿轮”。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条通幽路!回到人间阳气充盈之处,借助土地神职与十二方镇土神符的余威压制污染,再用培元药水强行吊住生机!
可就在此时——
“咔嗒。”
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冰晶坠地。
特伦斯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那残破汽车座椅的靠背上,不知何时,静静躺着一枚黄铜打造的旧式怀表。表盖半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枚缓缓转动的、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正发出“咔嗒、咔嗒”的、规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表壳内壁,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一行蝇头小楷:
【巡河无岸,齿轮不停。汝之面目,吾已刮下。】
特伦斯盯着那枚转动的齿轮,一股比刚才更彻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从未真正离开。
那一指“刮面”,既是攻击,也是标记。是将他本人,彻底纳入了巡河天坑那永不停歇的“时轮”观测范围!
从此刻起,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甚至心跳的节奏,都在那枚齿轮的“注视”之下。只要他踏入任何一处与巡河天坑存在地理或概念关联的区域——比如江城东郊,比如神农山天坑周边,甚至可能包括联邦境内某些曾受巡河余波影响的古老遗迹——那齿轮的“刮面”之力,便会如影随形,随时降临。
这已不是追杀。
这是……放牧。
将他这只误入歧途的“羔羊”,圈养在时轮的阴影里,等待某个合适的时刻,再从容收割。
特伦斯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腥与阴冷,灌入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翻腾的恐惧。他伸出左手,指尖沾着自己脸颊渗出的、带着灰白死寂气息的血珠,缓缓抹过刮面直刀母器的刀脊。
暗红血线骤然亮起,如活物般贪婪吮吸着那滴异样血液!
刀身嗡鸣,一股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饥渴的邪异力量,顺着刀脊,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臂!皮肤下,隐约可见灰褐色的血管凸起、搏动!
“想吃?”特伦斯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那就给你吃个够。”
他不再看那枚怀表,也不再理会脸上那不断蔓延的灰白。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那残破座椅,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通幽路前方更浓重的黑暗,决绝撞去!
座椅在阴风中疾驰,卷起漫天黑雾。特伦斯左颊伤口处,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触及耳垂。但他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邃的、属于夜游魂的墨色,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纯粹、更加冰冷。
他必须赶在灰白彻底吞噬左眼之前,抵达联邦奥科威尔城郊的那座菌菇庄园。
因为那里,有他此行真正的目标——菲尔德·通幽路手中那件,刚刚实验成功、隔着万里距离毒杀了夏国天骄克尔曼的邪异物。
那东西,必然与巡河天坑有关联。或许……它本身就是一枚“时轮”的碎片?又或者,是菲尔德从某个被污染的遗迹中窃取的、尚未被完全理解的“齿轮”?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毁掉它,或者……夺取它。
就能打断午夜凶徒的“放牧”,甚至,将那枚悬在他头顶、咔嗒作响的死亡齿轮,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座椅载着特伦斯,冲入前方翻涌的、仿佛活物般的浓稠黑暗。他身后,那盏惨绿灯笼的光芒越来越淡,最终熄灭。唯有地上那道光滑如镜的灰白刻痕,以及座椅靠背上那枚兀自转动、咔嗒作响的青铜齿轮,在永恒的寂静里,无声诉说着一场刚刚开始的、跨越阴阳与时间的残酷狩猎。
而远在江城,安全总顾问唐舟站在神农山天坑封锁阵法的阵眼中心,望着远处暮色中若隐若现的、被重重封印的白石祭坛,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抬手,按在自己左颊一道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消失的旧伤疤上——那疤痕的形状,赫然也是一道笔直、光滑、深嵌入骨的灰白色刻痕。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联邦的方向,眼神第一次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忧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通天塔第九层,后土娘娘端坐于厚重云气之上,指尖捻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正微微震颤的灰白气丝。她凝视片刻,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巡河的小虫子……倒是有点意思。”她轻语,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而凛冽,“不过,阿东既已入局,这场棋,便由不得你来定了。”
她指尖微动,那缕灰白气丝应声断裂,化作点点微光,悄然融入塔内无边无际的氤氲霞光之中,再无痕迹。
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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