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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祂没要我活着。”
“祂？”
“堕神之一。”周砚抬起枯手，指向特伦斯眉心那根暗红线，“祂们沉睡，但未死。祂们感知不到活物，却对‘因果’过敏。你身上这条线，是祂苏醒的诱饵，也是……钥匙。”
特伦斯浑身发冷。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通天塔察觉不了——因为这不是污染，不是侵蚀，是“契约”。堕神与守门人之间的古老誓约，以血为墨，以魂为契。周砚没死，所以他成了“活锚”，能感知堕神气息，也能……感应因果之线。
“你拦我，是想阻止我入境？”特伦斯问。
“不。”周砚摇头，镜面泛起一丝极淡的悲悯，“我想让你明白——你带过去的，不是麻烦，是灾劫。一旦因果在联邦扎根，天坑复苏将不可逆。第一个爆开的，不会是神农山，而是……巡河。”
特伦斯如遭雷击。
巡河天坑，十年前吞噬半座江城旧城区，若再度解封……
“那你为何不直接杀我？”他盯着那双倒映自己的“眼睛”。
“杀你容易。”周砚缓缓举起引路鬼灯，“可灯灭了，线还在。你死了，因果会缠上另一个人——你身边的刘知行，魏全生，易千浔……甚至通天塔本身。”
他顿了顿，镜面忽而映出一张稚嫩脸庞——大手指抱着贝壳，正仰头看天。
“包括那个孩子。”
特伦斯喉头发紧。
“所以……你让我回头？”
“不。”周砚斗篷鼓荡，白面小幡猎猎作响，“我要你把这条线，亲手斩断。”
“怎么斩？”
“用那把刀。”他指向刮面直刀母器，“刮面直刀，本源来自‘万魂斩鬼刀’，而万魂斩鬼刀，是当年地府鬼帅镇压堕神叛乱的佩刀。它的刀刃，能斩断‘非人之契’。”
特伦斯怔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兑换的这件邪异物，竟藏着如此渊源。
“可它现在是邪的。”他低声道。
“邪，是因为无人驾驭。”周砚声音陡然凛冽，“你若连自身因果都不敢斩，何谈镇压天坑？何谈守护江城？”
话音落，他左手小幡猛然挥下！
四具阴差幻影齐步上前，动作整齐如仪仗，各自抽出腰间制式短刀，刀尖朝内，抵住自己心口——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四道血线喷薄而出，却未落地，而是悬于半空，迅速凝成四枚血符，呈北斗状环绕特伦斯周身。
“借你四道阴差之誓，镇你魂魄不散。”周砚声音如铁，“斩！”
特伦斯不再犹豫。
右手猛地抽出刮面直刀！
刀未出匣，灰褐色邪域已如潮水漫溢，瞬间吞没整条阴路。残破座椅剧烈震颤，车轮下方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幽冥阶梯，每一阶都刻着古老律令文字。
他双手握刀，刀尖斜指眉心那根暗红线，魂核之中，通天塔第八层地道大门轰然虚影浮现，塔顶前土娘娘身影若隐若现，一缕发丝垂落，与刀身共鸣。
“斩因果者，必承其果。”周砚沉声道，“这一刀下去，你十年内不得再近天坑百里，否则反噬立至，魂飞魄散。”
“值得。”特伦斯咬牙。
刀光乍起！
不是劈砍，不是横削，而是以刀尖为针，以魂力为线，精准刺入那根暗红因果丝——
嗤！！！
一声尖锐到撕裂神魂的嘶鸣炸开！
暗红丝线剧烈抽搐，如濒死毒蛇，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人脸，全是神农山天坑历代守门人！他们张口无声呐喊，眼中却无怨恨，只有解脱。
血符北斗骤然爆亮！
四道阴差幻影齐齐消散，化作纯粹阴气灌入刀身。
刮面直刀嗡鸣震颤，刀刃上那道隐现的暗红血线，竟开始缓缓褪色、剥落，如朽木龟裂，簌簌化为飞灰。
特伦斯浑身剧震，七窍渗血，魂体几近透明。
可他死死盯着那根正在崩解的因果丝——
它在碎。
一寸，一寸，一寸……
直至最后一段，如琉璃般清脆断裂。
叮。
一声轻响，如玉珠坠地。
所有异象消失。
阴路恢复死寂，只有雪花无声飘落。
周砚静静看着，漆黑镜面映出特伦斯苍白如纸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柄……刀刃血线彻底消失、通体泛着温润青光的刮面直刀。
“很好。”他声音罕见地柔和，“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因果的载体，而是……裁决者。”
他转身，斗篷翻飞，白面小幡无声收拢。
“记住，堕神未死，只是在等。”他脚步未停，身影却已融入风雪，“下次见面，若你仍护不住江城，我不会再拦你……我会亲手，斩了你。”
话音杳然。
特伦斯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魂体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人形。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刀，刀身青光流转，再无半分邪戾，反而透着一股沉静浩然的肃杀之意。
他摊开左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铭牌——方才四具阴差幻影消散时，其中一枚悄然落入他手中。
上面刻着：
**林远征，神异司第七大队，卒于联邦边境裂隙，2037年11月3日。**
背面，一行小字：
**守门人，未死。**
特伦斯合拢手掌，用力攥紧。
雪，下得更大了。
他撑着刀鞘缓缓起身，望向联邦方向。那里，灯火如星，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黑暗。
因果已断，路却更险。
但他知道，自己再无退路。
他提起刀，迈步向前。
残破座椅重新悬浮，无声滑行。
这一次，阴路两侧再无窥视。
风雪深处，唯有青光一线，破开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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