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3日,周五。
纽约清晨六点,华尔街日报的电子版头条像一把刀插进市场:
“雷曼融资谈判陷入僵局:据知情人士透露,韩国产业银行要求折价超50%,且坚持政府担保。科威特投资局已暂停谈判,等待更清晰的风险评估。”
报道只有八百字,但每个字都在消解三天前那个60亿美元融资的希望。
上午八点,帕罗奥图陆宅餐厅。
陆文涛放下平板电脑,眼镜片后的眉头紧锁:“小辰,这个报道...意思是融资可能失败?”
陆辰正在吃煎蛋,动作不紧不慢。他昨晚就看到这篇报道的预发版本....黑隼资本的情报网比公开报道快六小时。
“不是可能失败,”他纠正,“是已经失败。只是双方还没正式宣布。”
“那周三的公告……”
“公关手段。”陆辰用餐巾擦嘴,“需要给市场一个希望,哪怕只有三天。这三天里,内部人可以减持,做空者可以回补,雷曼可以争取时间找下一个买家。”
陆文涛沉默。工程师思维让他难以理解这种公然的信息操纵。在芯片设计领域,数据必须精确,误差必须在允许范围内,虚假参数会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但他们说了正在谈判....”他还在试图理解。
“爸,”陆辰放下餐具,“如果我告诉你,我正在和斯坦福校长谈判转学事宜,你会相信吗?”
“你……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我和校长根本没见过面。”陆辰平静地说,“正在谈判可以是真的谈判,也可以是单方面的想象,甚至可以是纯粹的谎言。区别只在于,说这话的人要不要脸。”
陆文涛怔住了。他看着儿子,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不是恐惧儿子,是恐惧儿子描述的那个世界。一个可以用谎言作为常规武器的世界。
窗外,晨光透过梧桐树叶洒进餐厅。墨西哥裔保姆玛利亚在厨房轻声哼着歌,煎培根的香味弥漫。
一切都那么日常,安宁。
但就在这个安宁的早晨,成千上万人的财富正在被一个词决定:折价50%。
上午九点半,纽约证交所开盘。
雷曼股价以30.50美元低开,较昨日收盘下跌5.2%。
交易大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但大多不是下单电话,是质问电话:
“你们不是说融资顺利吗?”
“折价50%算什么战略投资?”
“我的养老基金持仓怎么办?”
一个年轻交易员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发白:“先生,我不能评论媒体报道...是,我知道...但我的工作只是执行交易…………”
他捂住话筒,转向资深同事求助。后者摇头,做了个口型:“让他卖。”
“如果您想卖出,我可以为您报价.....现价30.40美元...好的,10万....正在执行……”
挂掉电话,年轻交易员手在抖。那是他负责了三年的客户,一家中型养老基金,一直很信任他。刚才电话里,那位六十多岁的基金经理第一次对他吼:“你们他妈的在骗我们!”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也许,真的是在骗。
屏幕上,股价继续下跌:30.30...30.20.30.10....
十点整,跌破30美元大关:29.95美元。
交易大厅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呼....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那个最坏的猜测正在变成现实。
同一时间,英特尔园区。
德里克·哈里斯盯着屏幕上的29.95美元,感觉胃在抽搐。三天前,他刚刚用房屋净值贷款加仓14.2万美元,成本32.55美元。现在浮亏8%。
更可怕的是总持仓.....8000股雷曼,平均成本34美元。按现价计算,浮亏超过3.2万美元。
“只是一天波动……”他喃喃自语,调出巴菲特的名言集锦,“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
但这次,投票机投的是反对票,而且票数越来越多。
手机震动,妻子发来短信,只有一张图片: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日期是今天。
下面附言:“周一律师会寄给你。房子归我,你拿走你的雷曼股票。祝你和它幸福。”
德里克盯着那张图片,很久很久。
窗外,英特尔的草坪上,一群工程师正在测试无人机。机器嗡嗡起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硅谷的未来....精密,可控,基于物理定律。
而德里克身处的金融世界,似乎不遵守任何定律。
上午十一点,圣何塞共享办公空间。
卡罗琳·张坐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接听第七个投资人电话。
“卡罗琳,不是我不帮你。”电话那头是A轮领投方的合伙人,声音带着歉意,“但我们基金的有限合伙人明确指示,不能再投一分钱。现在所有人都在收缩,等风暴过去。”
“这丹尼的票据呢?”帕罗奥问,“没有没可能....迟延变现一部分?哪怕折价30%?”
“你问过交易台了。”合伙人叹气,“现在丹尼的商业票据,七级市场报价是面值的35%。而且几乎有没流动性....没人挂单,有人接单。”
35%。200万美元的票据,现在只值70万。还要等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拿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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