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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司马不算芝麻小官,至少在其属地,也算是一方地头蛇。
但洮州本身属于下等边州,境内民户数量不过万,几乎都是军屯或诸羌,牛仙客这次赴京不仅是因为要述职,也是因为境内出了点小问题。
杨慎刚...
城头之上,风忽然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所有人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流都慢了一拍,仿佛被那面“杨”字大旗钉在了时间的缝隙里。连远处正挥动皮鞭驱赶奴隶攻城的苏毗部将领,手抬到半空,鞭梢悬着未落,像一截冻僵的蛇。
韦安石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他身后几名副将已本能地后退半步,铠甲甲片相撞,发出细碎而惊惶的轻响。张守珪仍站在原处,双手按在冰冷的夯土墙垛上,指节泛白,可脸上竟无惊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等了十年,又或是一生。
那支白甲骑兵并未入城。他们列阵于护城河外三箭之地,静默如碑。马不嘶,人不语,连缰绳垂落的弧度都整齐得令人心悸。唯有旗帜在微风中缓缓翻卷,龙旗猎猎,七镇节度使旗猎猎,“杨”字旗猎猎——三重呼啸,压过千军万马的喘息。
李重茂是第一个动的。
他猛地推开身侧亲兵,几步抢至女墙边,俯身向下,目光如刀,直刺那支骑兵最前方一人。那人未戴 Helm,只束玄色幞头,眉骨高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冷硬如祁连山雪线。他端坐马上,左手按膝,右手随意垂落,掌中竟握着一柄未出鞘的横刀。刀鞘乌沉,无纹无饰,唯鞘首一枚青玉珏,温润内敛,却似蕴着整座昆仑的寒气。
“亚圣……”李重茂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铁锈。
他认得那枚玉珏。十年前,杨慎在东宫讲《孝经》,李重茂那时才八岁,偷偷藏起案几上一枚赐予太子的青玉佩,被杨慎当众点破。彼时杨慎未罚他,只将自己腰间玉珏解下,搁在他手心:“玉不琢,不成器。你既爱玉,便先学会承住它的凉。”那玉珏触手沁骨,李重茂攥了一整日,手心汗湿,玉却愈发冰凉。后来他辗转听说,此珏乃杨慎少年时随薛仁贵西征,在大非川冰窟中掘出,浸透寒泉三十年,从未离身。
此刻,那玉珏就在那人掌中。
李重茂忽然转身,一把攥住韦安石手臂,力道之大,几乎捏碎对方腕骨:“韦公!快传令!全军披甲!弓弩上弦!开瓮城门!放吊桥!”
韦安石痛得倒抽冷气,却不敢挣脱:“楚王!您疯了?那是亚圣!是陛下亲封的隋王!凌烟阁绘像、御笔亲题‘功高震主,封无可封’之人!您要拿刀兵相向?!”
“我不是要对他拔刀!”李重茂眼底赤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我是要让他进城!立刻!马上!若他滞留城外一刻,吐蕃与八部联军必以为我军内讧,趁势反扑!若他死于城下——”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这青海,明日就成坟场!”
话音未落,东面地平线骤然爆开一道金光。
不是日光。是数千面铜镜同时反射朝阳,光芒如剑,劈开晨雾,直刺联军阵后。镜光所指之处,尘土飞扬,战马惊嘶,数十骑仓皇奔逃——正是吐蕃斥候哨队。他们刚欲绕后窥探唐军虚实,镜光已如天罚般灼穿其瞳孔。
紧接着,三声号角撕裂长空。
第一声短促如雷,自北面祁连山峡谷口烽燧炸响;第二声悠长似狼嗥,自西面湟水谷地孤堡升起;第三声低沉若地鸣,自南面青海湖岛屿堡垒滚滚而来。三声叠合,竟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涟漪,扫过战场,连护城河水面都泛起同心圆波纹。
联军阵中,一名苯教萨满正挥舞人骨法杖,口中咒语未歇,忽觉耳膜剧痛,仰面喷出一口黑血,倒地抽搐。他身旁十余名苏毗武士,竟齐齐捂耳跪倒,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缠目。
张守珪终于动了。他缓缓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衔于唇间,用力一吹。
哨音尖利,穿透鼓噪,直抵城下白甲骑兵耳中。
为首那人——杨慎——微微颔首。
他身后,一名白甲骑士策马上前,解下腰间牛皮水囊,仰头灌了一口,随即抬臂,将剩余清水尽数泼向空中。水珠在朝阳下迸散如星,簌簌落回地面,竟未沾湿半寸黄土。
这是军中暗号:水尽,则战始。
杨慎抬手,横刀出鞘三寸。
刀未全出,寒光已如霜刃出匣,凛冽刺骨。他左手松开缰绳,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朝青海城方向,缓缓一托。
动作轻缓,却似托起千钧山岳。
城头之上,李重茂浑身一震,仿佛被那手掌无形托住脊梁,胸中郁结骤然冲开。他霍然转身,对身后呆立的传令兵嘶吼:“传令!开东门!迎隋王入城!全军肃立!不得喧哗!违者——斩!”
钟声再响,却不再是警讯,而是礼乐之音。沉重的东门绞盘吱呀转动,两扇包铁巨门缓缓向内开启,门轴呻吟如古兽苏醒。吊桥轰然放下,铁链撞击石阶,火星四溅。
白甲骑兵动了。
他们并非策马狂奔,而是以标准行军队列,踏着鼓点般的蹄声,徐徐渡过吊桥。马蹄踏在木板上,每一步都激起沉闷回响,仿佛大地在应和。当第一匹白马踏上城内青砖,整支队伍忽然齐刷刷勒缰停驻。马首高昂,鬃毛飞扬,骑士们腰背挺直如枪,目不斜视,唯余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杨慎独自策马前行,越过同伴,穿过城门洞幽暗的拱顶,踏入青海城阳光之下。
他未看左右列队如林的将士,未看城墙高处惊疑交加的将领,甚至未看李重茂那一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凌烟阁方向——那里,三团坐垫尚在,软垫边缘还沾着昨日李宗晖蹭下的几粒粟米。
他翻身下马,动作从容,玄甲甲片轻响如珠玉落盘。落地时,靴底碾过一块碎石,发出细微脆响。他弯腰,拾起那粒粟米,指尖捻动,仿佛掂量着整个河西的重量。
然后,他抬头,望向凌烟阁二楼窗内。
窗内,李宗晖正趴在窗沿,小脸贴着冰凉的窗棂,眼睛瞪得溜圆,小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他身后,韦安石等人尚未入阁,只余孩子一人,像一只误闯神殿的小鹿。
杨慎笑了。
不是那种令百官战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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