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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彦章的面容波澜不惊。
陈虎续道。
“前夜。他于营门首拦下一名自巴陵驰来的驿卒,盘问人家讲武堂是何等规制。”
“驿卒答言讲武堂内将校亦须修习九章算筹与识文断字。”
“他听罢,嗤笑一声,丢下一句‘儒生士子皆跑来军阵中厮杀了,那原先啖军粮的弟兄该往何处去’,扭头便走。”
“昨日傍晚尚有一桩……”
陈虎压低嗓音。
“大哥,弟兄们眼下皆悬着心,咱们于巴陵先登破城立下首功,刘节帅又将招抚蛮僚的差遣委任于你。”
“明眼人皆勘得透,来日朗州一旦克复,你便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此乃泼天的前程。”
“弟兄们追随于你,自是荣辱与共,谁皆不愿此时生出纰漏。”
他喉结滚了滚,吞咽了一口。
“然则何敬洙他……”
“罢了。”
姚彦章截断他的话头。
陈虎噤声。
姚彦章长身而起,踱至窗格前。
窗外乃是衡州的坊巷。
天光将暮,残阳将湘水染作一片赭红。
几名役夫正归置营什预备罢作歇息。
一名总角小童骑跨于半截残垣上,朝着远处的湘江眺望。
“衡阳密谋那遭,你与庄绪力主归顺,唯他一人进言拥兵自立。”
姚彦章语调平缓。
“你们以为他不明大势,他却以为你们贪生畏死。”
“大哥,我绝无此意。”
“我知晓你无此心。”
姚彦章回转过身。
“但是你们私下议论他之言辞,我亦心如明镜。”
陈虎唇吻翕动,终是将话咽回腹中。
“且先莫去理会他。”
姚彦章坐回交椅之中。
“我自有区处。”
陈虎应诺一声。
临走之际,他略作迟疑,复又添上一言。
“大哥,庄绪道,刘节帅身侧有名唤余丰年之人,专司镇抚司之职,其麾下暗桩耳目遍布诸军。”
“何敬洙举动,他们未必未曾察觉。”
姚彦章眼睑低垂,未曾接茬。
隔了良久,他方才启齿。
“知晓了。”
……
衡州城南,宁国军营垒。
何敬洙的穹庐。
此日午前,何敬洙领罢昼食,端着粗木碗径往自家营帐走去。
他未与火头军的兵卒寒暄。亦未与道途中撞见的同袍搭腔。
营帐设于营垒犄角,一片百年老樟树荫蔽之下。
帐外支着一处简陋的泥炉,乃是他亲手垒砌,三块青石架着一口破损铁釜。
浑家将他自衡阳携出的几件粗鄙物什尽数规置于泥炉侧畔。
一只陶瓮,一只木槲,外加两双孩童的破旧麻鞋。
何敬洙步至帐前之际,他的浑家正蹲踞于泥炉旁濯洗菘菜。
菘菜乃是新配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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