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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收回目光，转身，折扇在指间无声合拢。</P> 他看向三皇子。</P> 三皇子苍白的脸上，失望之色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拢。</P> 山风将白裘吹得猎猎作响。</P> 峰顶的松涛如远海潮声，一阵接着一阵。</P> 三皇子感受到了陆离的目光。</P> 他苦笑了一下。</P> 陆离微笑道：“殿下切勿着急，您仔细想想，李七玄离开之前，说了什么？”</P> 三皇子微微一怔。</P> 随即皱起了眉头。</P> 回忆像水面浮光，一掠而过。</P> 他嘴唇微动。</P> 像是将那句话从舌根底下重新翻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尝。</P> “他说不要让我招惹他的朋友。”</P> “否则……”</P>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P>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后脑勺。</P> 然后，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火星被骤风吹燃。</P> 失望的阴霾在这一瞬被驱散了大半。</P> 他抬起头，看向陆离。</P> 陆离笑了起来。</P> 笑声被山风送出去很远。</P> 他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P> “殿下。”</P> “他说‘否则就是敌人'……”</P> “那就意味着，在李七玄心里，我们此刻并不是他的敌人。”</P>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答复吗？”</P> 陆离笑着道。</P> 三皇子也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来：“是啊，哈哈哈……”</P> 身上的白裘在风中翻卷如旗。</P> 那张过于苍白、过于俊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少年人才有的鲜活。</P> “是孤愚钝了。”</P> “他给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P> “只是孤被他当面拒绝之后，心神震荡，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P> 陆离闻言，拱手，神色诚恳而温和地道：“殿下不是愚钝，殿下只是太看重李七玄了，关心则乱，越是求贤若渴，越容易在事到临头时，忘了跳出来往回看。”</P> 三皇子点头道：“是啊……若非是陆兄你点拨，孤差点儿着相了。”</P> 他抬起头，望向李七玄消失的山道尽头。</P> 那里只有松影斜横。</P> 云雾翻卷如旧。</P> “所谓闻名不如见面。”</P> 三皇子的声音放得很轻：“今日却是见面更胜闻名。”</P> 他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瞳孔里，那团火经过了刚才那番风浪之后，烧得更凝练了。</P> “今日当面一见，李七玄当真是天纵神才。”</P> “孤发誓，必要收服此人，为我所用，若是能有李七玄相助，孤大事可成。”</P>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甘。</P> 只有纯粹的欣赏。</P> 陆离点了点头，突地又问道：“殿下今日，为何没有按计划出手，与李七玄切磋？”</P> 峰顶忽然安静了。</P> 连松涛似乎都轻了几分。</P> 三皇子没有立刻回答。</P> 他抬起那双修长苍白的手，在眼前翻看了片刻。</P> 像是在审视一件出鞘前便已归鞘的兵器。</P> “今日一见，观李七玄气势风度，孤并无必胜把握。”</P> 三皇子坦诚地道。</P> 陆离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微微紧了一分。</P> 他没有让脸上的表情产生太大的变化，但心底的波澜，远比山风更急。</P> 三皇子是什么人？</P> 大衍魔庭年青一代第一强者。</P> 幽州新生代中，坐二望一的绝世天骄。</P> 出道至今，未尝一败。</P> 是整个幽州魔族新生代中不可撼动的不败神话。</P> 三日前，虽然陆离发现李七玄已是武皇级，但他心中仍旧笃定——即便同为武皇，三殿下也绝不会输。</P> 因为三殿下早已晋级武皇，修行根基之深、秘法之精、天赋之高，放眼整个大衍魔庭年轻一辈，无人能望其项背。</P> 无论任何时候，陆离对三皇子都怀着绝对的信心。</P> 正是这份信心，支撑他三十二年如一日，追随至今。</P> 可今日，三殿下亲口说，面对李七玄，没有必胜把握。</P> 这句话的分量，陆离比任何人都清楚。</P> 陆离用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让这句话在心里完全落定，内心深处对李七玄的评价，已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P> “殿下。”</P> 陆离从容收起折扇，将话题拉了回来：“接下来，还要去战神殿吗？”</P> 三皇子没有犹豫：“去。”</P> 那语气和方才评价李七玄时，判若两人。</P> 不再有审慎和克制。</P> 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P> 他缓缓踱了两步，走到崖边。</P> 脚下是翻涌如潮的无边云海。</P> “战神殿一脉魔族，在两州魔族之内，曾经也是鼎盛大族。”</P>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热度。</P> “当年三族圣战，战神殿魔族曾为整个魔族立下不世之功。”</P> “如今虽已没落，但昔日荣光仍旧不可小觑。”</P> “若能将其收为己用，于孤的志向，大有裨益。”</P> “所以必须去。”</P> 这时的三皇子，展现出了一贯的果决和强大的气势。</P> 陆离点点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从容。</P> “根据属下收到的消息。”</P> “雪州镜湖一战之后，战神殿魔族一脉支柱蔑天下战死。”</P> “精锐损失惨重。”</P> “如今蛰伏于魔渊深处，由一个人类女子率领。”</P> 他微微一顿，折扇轻合。</P> “据传，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P> “殿下若能在此时施以援手，提供各类物资。”</P> “相信收服他们，也并非难事。”</P> 三皇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赞许：“陆兄的消息，总是比孤快一步。”</P> 陆离笑了笑：“分内之事。”</P> 两人又计议了片刻，便直接动身。</P> 三皇子的风格，和他那个死在李七玄刀下的四弟截然不同。</P> 他不喜张扬，此行只带二十名亲卫，皆是这几年随他深入人族城池、见过世面的心腹，既能保证安全，又不会过于显眼。</P> 魔渊毕竟是战神殿的地盘，带着太多人压境，那是去示威的。</P> 只有带着诚意轻声叩门，才是来交友的。</P> 三皇子最后看了一眼李七玄消失的那条山道，然后转身，白裘在风中一闪，人已向着山下走去。</P> 二十名武王级魔人亲卫无声跟上。</P> 陆离走在队末。</P> 下山前，他回头望了一眼。</P> 安澜峰上，云海依旧翻涌。</P> 松涛如旧。</P> ……</P> ……</P> 魔渊。</P> 战神殿小世界。</P> 中央绿洲的面积，已不知不觉扩大了五六倍。</P>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黄沙与碎石交织的荒芜戈壁。</P> 烈日如烙铁。</P> 风是干的，土是焦的。</P> 每一口气都带着灼烧的痛感。</P> 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金黄和灰白。</P> 没有绿色，没有水声，几乎没有生命可以落脚的地方。</P> 如今放眼一望，竟是山清水秀。</P> 低矮的灌木丛连绵成片。</P> 新栽的果木已有一人多高。</P> 枝叶间挂着青涩的果实，在微风中轻轻摇晃。</P> 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清甜。</P> 那是泥土与植物共同呼吸的味道。</P> 更是生命的气息。</P> 绿意从绿洲中心向外延伸，一寸一寸地吞食着曾经的荒芜。</P> 魔人的老幼妇孺们，脸上终于有了笑容。</P> 那笑容不需要刻意去堆，就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草，终于见着了太阳一样自然，不是大喜过望的欢呼，而是一种淡淡的、踏实的满足。</P> 他们可以暖衣饱腹了。</P> 不用再为明天有没有一口吃食而彻夜忧虑。</P> 小孩子在魔人武士的带领之下，一招一式地修炼基本功，呼喝声稚嫩却有力，小小的拳头挥出去，带起几缕未散的晨雾。</P> 妇女们则有说有笑地劳作着。</P> 有的在田间除草。</P> 有的在树荫下缝补衣裳。</P> 偶尔有笑声从人群里传出来，清脆如铃。</P> 田地里飘来果木的香气，是新熟的灵果。</P> 混着泥土的腥甜和草叶的清香。</P> 这才是活着的味道。</P> 不是活命，是活着。</P> 魔子七夜脚步轻快地穿过田垄。</P> 他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喜悦。</P>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如同踏在云端上。</P> 这是他从小走惯了的路，但从前是滚烫的砂砾，现在是湿润的泥土，每踩上去一次，他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感激。</P> 他快步走进中央的木楼大厅。</P> 门没有关。</P> 阳光从窗外斜斜穿过，在木质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P> “殿主！”</P> 七夜的声音还没进门就先传了进来。</P> “好消息！”</P> 他几乎是冲进去的。</P> “您划定的那片荒山中，我们真的开采出了精品魔晶矿！”</P> 他笑出声来，眼睛亮得惊人。</P> “哈哈哈哈，以后我们的修炼资源，可以完全自给了！”</P> “再也不用受制于人！”</P> 大厅内。</P> 李青灵坐在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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