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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隙钻入,洞穿皮甲,直没入肉,惨嚎声顿时撕裂寂静。
“盾阵前推!弓手退后三步,平射山脊死角!”刘朗声嘶力竭,声音却盖不过漫天箭雨。他亲持一柄硬弓,搭上一支鸣镝,拉满如月,箭尖直指左侧山脊最高处那面摇曳的齐军将旗——旗上墨书“曹”字,在火光中狰狞如鬼。
“嗡——!”
鸣镝破空,尖啸刺耳,直贯山巅!
几乎就在鸣镝声起的同时,山脊另一侧,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不是汉军,而是齐军!无数黑甲士卒自山脊后涌出,手持长戟、斩马刀,如黑色洪流般沿着陡峭山势俯冲而下,目标并非隘口汉军,而是——刘朗身后那支刚刚抵达、尚未来得及列阵的五百余骑!
“是伏兵!他们早埋在后面!”杜曾目眦欲裂。
刘朗猛地扭头,只见身后烟尘滚滚,黑压压一片齐军骑兵已如决堤洪水,自山坳后方狭窄谷地杀出,为首一员大将,玄甲红袍,正是苏峻!他手中长枪斜指刘朗,脸上不见丝毫败军之将的颓色,唯有一片冷酷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
腹背受敌!前有山脊箭雨压制,后有苏峻精骑突袭,隘口汉军如陷铁砧,顷刻间就要被碾为齑粉!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三声短促、苍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牛角号,自狮子山方向传来!不是齐军那凄厉的催命调,而是汉军特有的、沉雄如古钟的节奏!紧接着,一道赤色火光,撕裂夜幕,自狮子山腰炸开!那火光如此炽烈,竟短暂压过了山脊所有齐军火把,映得整座山峦都染上一层血色!
刘朗浑身一震,猛地望向火光来处——火光之下,一面残破汉幡正迎风狂舞,幡下,是数百骑如利刃般凿开黑暗,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青石坳东口,笔直冲来!
是郭诵!他竟真的杀回来了!
“是郭诵!他破围了!”杜曾狂喜大吼,声震四野,“殿下!战机在此!前后夹击,破他苏峻!”
刘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焚尽。他弃弓,拔剑,剑锋直指苏峻,声如金铁交鸣:“汉军听令!前军固守隘口,弓手专射山脊!后军——随我迎击苏峻!今日,便在此地,斩断齐贼脊梁!”
“杀——!!!”
千余汉骑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竟将漫天箭雨的尖啸都压了下去!刘朗一马当先,玄甲如墨,剑光似电,直撞向苏峻枪锋!杜曾紧随其后,环首刀出鞘,刀光如匹练横扫,所过之处,齐军骑士纷纷落马!
而山脊之上,曹嶷立于高崖,手中令旗因震怒而剧烈颤抖。他身旁亲卫惶恐禀报:“元帅!郭诵残部……竟冲破三道防线,直扑隘口!何攀部……亦于北麓现身,已与我左翼接战!”
曹嶷凝望着隘口处那两股对撞的钢铁洪流,望着刘朗剑锋与苏峻枪尖即将相撞的刹那,望着狮子山腰那面浴火重生的汉幡,望着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正被一股蛮横到近乎愚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他缓缓放下令旗,声音沙哑,却无一丝波澜:“传令……全军撤退。”
“元帅?!”亲卫惊愕失声。
“此战,”曹嶷望向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汉幡,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胜负已分。我输给了一个……不肯认输的人。”
号角声骤然转向,不再是凄厉进攻,而是沉郁悠长的撤军令。山脊火把次第熄灭,如被巨口吞噬的星辰。苏峻正与刘朗枪剑相交,火星四溅,忽闻号角,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彻骨冰寒。他猛地拨马,长枪横扫,逼退刘朗,厉声呼喝:“撤!”
齐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遍地狼藉与未冷的尸骸。
隘口之内,硝烟弥漫,血腥刺鼻。刘朗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玄甲上沾满泥污与暗红血迹。他望着苏峻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狮子山腰——那里,郭诵所部终于冲至隘口边缘,二百七十三骑,人人带伤,却无人下马,只是静静伫立,如同沉默的礁石。
郭诵策马上前,甲胄残破,顿项上那道箭痕赫然在目,血已凝成紫黑。他滚鞍下马,单膝重重跪在刘朗面前,甲叶撞击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他双手捧起那面染血的汉幡,高举过顶,声音嘶哑却如磐石:“殿下!郭诵……幸不辱命!”
刘朗没有扶他。他默默接过那面沉重的、浸透鲜血与硝烟的汉幡,指尖拂过幡面上那道深深裂口,触到下面尚未干涸的温热。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郭诵身后每一张疲惫却桀骜的脸,扫过杜曾染血的刀锋,扫过隘口内外堆积的尸山,最终,落在远处狮子山沉默的轮廓上。
风,更大了。吹散硝烟,也吹动汉幡残破的角。
刘朗深吸一口气,将汉幡缓缓插进脚下冻土。幡杆入地三寸,稳稳立住,残破的幡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个不肯闭上的、灼灼燃烧的眼。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更有一种斩断宿命的凛冽,“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天明之前,拔营!目标——紫山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郭诵、杜曾、所有浴血将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役之后,紫山戍,永为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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