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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春。
顺天府,霸州城,胜芳镇。
许准再次幽幽的醒来,眼前依旧是这间略显破旧的房屋,屋内陈设简单,除了一个挂着一袭青色棉服的木架外,便只剩下一张方桌摆在透光的窗前。
方桌上的笔墨纸砚颇为凌乱,好像和地上被丢弃的一团团纸球一样,在诉说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许准默然的收回眼神,如前两日一样,开始默默的审视自己新的人生,以及这一个新的人间。
五百年前?!
呵呵。
这又不是在玩月光宝盒!
然而就在许准想的出神的时候,不知道何时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来到了屋外。
她推开门也不走进来,只是一屁股毫无形象的坐在屋门的门槛上,偏着小脑袋看着愣神当中的许准。
一直到许准发觉到她,并且看了过来后,她才抿了抿嘴,一脸艳羡的看了一眼方桌上散乱的书籍,感伤道:“你真不打算读书了?”
许准顿时无言。
而原主海量的记忆在此刻突然变的格外清晰起来。
这个小女孩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她从小便羡慕许准可以读书,尤其是对摆弄一番笔墨纸砚,就可以不做劳务这件事,有着发自心底的惊讶和憧憬,可先不说她一介女儿身读书有没有用,单是家里的条件也无法支持妹妹再读书。
因为早在几年前家里为了供许准读书,便已经把仅有的三亩多良田变卖了去,而这个年代读书正经是个吞金的大事,饶是许准父母也一直在庙集上做着小买卖,日子依旧过得清贫。
好在许准没有让人失望,年纪轻轻便展现出了读书的天赋,在十四岁那年考过了院试,成为了镇上近些年里唯一的秀才,风光无限。
然而好景不长,自许准入读州学后,已经连续两年岁考成绩末等,莫说领取州里的廪粮减轻父母的负担,就连参加乡试的名额都考不到手,甚至如果今年再考末等,还有可能直接被州学里革除秀才功名。
这科道之奢望,已然有些风雨飘摇之感。
可若真只是自身实力不行便也罢了,唯奋力争先而已,但当他前几日不小心听到了两位训导私下聊天,才了解到原来另有隐情。
他的成绩不是不行,而是学正一直恶意打压。
州学设学正一人,训导三人,学正是州学里最大的官职,掌教诲满州所有生员,权利不可谓不大,而许准与学正的矛盾,便是许准刚刚入读州学之时。
学正是举人出身,并且是年过半百才好不容易中举,学识方面说差谈不上,但要说多好,也谈不上,而许准在其讲义之时,便不晓进退,数次刨根问底的对学正的释解提出疑问和质疑,导致学正数次在所有生员面前下不来台。
而且根据两位训导之言,学正对许准打压还有几分嫉妒心理,因为学正有一同龄的幼时好友,便也似许准一般年少聪慧,甚至比许准还要天资不凡,十四岁中秀才,二十三岁高中进士,现如今更是已经官拜吏部右侍郎。
好友凭借天赋顺风顺水的高歌猛进,对比学正半生极尽努力才勉强换来的举人,何等心酸,所以导致学正心态偏差,最见不得许准这般,仿佛时代宠儿的少年天才。
毁掉一个人不是很难,尤其是贫民子弟。
因为他路不多!
许准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即怒气冲冲的找上了学正。
然而学正听到许准的质问后,出乎许准所料,学正非但没有丝毫掩饰羞愧之色,反而大方的亲口承认了他确实有意打压,甚至在撕破脸后,还直接放出狂言,说以其在霸州城里的人脉和地位,只要他不点头,保将许准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番冷冽无情的话,让这个少年第一次见识到来自社会上的黑暗,也终是把他不屈的心气打没了。
尤其当许准回到家后,回首看到母亲徒增出来的白发,父亲越发佝偻的脊背,再一想到自己科道无望,一时间对读书之事彻底心灰意冷了。
而父母听到许准不打算读书后,惊讶之下开始不理解的询问和劝解,初始语气还带温和,但在许准始终不愿说出事实真相的情况下,慢慢却多了责备,甚至到最后惹急了一生要强的母亲,把许准锁在了房间里反省。
晚上许准大病来袭,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后世的许准穿越而来。
……
当这些记忆再次整理了一遍后,许准忍不住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贫家少年遇到挫折和困难后,许多事父母帮不上忙,妥协的理由也就不愿告知父母,让父母一同伤感,然而这般却又不得不面对父母关爱的问询,以及责备他们不懂事的恼怒。
这也许是所有贫家少年所拥有的特有压力。
不过这些事在许准看来,倒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说到底还是原主年幼缺少历练和经验,反正在许准这个纵横商场十几年的老家伙眼中,他若手握年少成名的资本,有一万种方法让学正不会打压他,即便打压,也有一万种方式平和的解决这个问题。
万不至闹到撕破脸这种糟糕局面。
想到这里,许准又叹了口气,随后他侧头向着门口看去。
小妹等不到他的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他想了想后,开始起身穿衣。
这两日他借着无人打扰,一直没有走出房间,这是时候也是该面对自己的新生了。
二月的北方还有点冷,又恰逢今日天气不佳,纷纷细雨中还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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