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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九华家中,阴司酒坐在井口,翘起一对玉足,托着那枚翠玉扳指正在仔细的研究。
“怪玩意,似玉非玉,似翠非翠,我能感觉到这东西不太寻常,但又不是法器。”
九华疑惑着问道:“什么叫法器啊?”
阴司酒将扳指迎着阳光照了又照,终是无所收获,长叹一声,解答起九华的疑问。
“还记得我向你说过,人有一种本相和四种杂念吗?需要吸纳对应的本相石,引为自身的杂念,才能磨砺本相,提升境界。”
“但是,也可以不把杂念斩灭,而用自身本相将杂念分隔出来,彻底剥离,然后附着在器物上,做成法器。”
“比如,你现在吸纳了一环仇怨的杂念,结果你还没斩灭它,就又杀了一个秃子,又得了枚一环仇怨本相石。你就可以选择,将现在的杂念排出来,附在什么物件上,做出来一件一环仇怨的法器。如此,你再吸纳新的杂念,本相石也就不会浪费了。”
九华若懂,想了想又问:“本相石如此珍贵,为什么不选择一直保留呢?”
阴司酒怅然作答:“山川河岳尚不能长久,何况一枚石头呢?本相石留存的时间,等同于阵亡修士残余的寿元。你若杀了一名寿元将尽的修士,他的本相石,说不定明日便化成飞灰了。而法器则不然,法器是一件死物,不受寿元的束缚,只要好好保管,别被摧毁,传承给弟子后辈不成问题。”
“似这般费尽心力,制造法器,又有何意义?”
“若有了一环仇怨的法器,你便能凭此,施展一环仇怨的简单法术。”
九华惊讶道:“如果一个人身上带着一百几十种法器,岂不是天下无敌,无所不能?”
阴司酒失笑:“我的傻哥哥呦,天地间哪有这般未做限制的事情啊……”
“你的四种杂念里,有仇怨,所以仇怨法器,你才能用。我的四种杂念里,没有仇怨,给我仇怨法器,我也用不了。也就是说,有作用的法器,一个人最多只能带四种,而且可遇不可求。”“
“若是你有了两环的仇怨法器,一环的,也就没什么用处了。藏起来吃灰吧,说不定再过个几百年,你的后辈弟子中,有人能用。”
“对了!比如那个桑杰,他手里那串乌黑念珠,就是法器。蛊惑人心的手段,可不是仇怨能做到的。”
“原来如此!”九华点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刚才在大门前,桑杰先捻佛珠,然后问话,我突然变得知无不言……原来,那就是法器啊,真是奇妙!”
阴司酒还在把玩着翠玉扳指,一边看一边皱眉,陷入了极大的困惑。
“法器和本相石一样,当你感受它时,就能体会出它的本真……不过这扳指,似是而非,到底是个啥,我实在看不明白……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九华接过扳指,戴在了左手拇指上,大小刚好合适。
“啊额~”
阴司酒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皮:“虽然很不愿意去睡觉,但我实在困的不行了……等下午睡醒了,咱们再去吃早饭吧,我顺便买几件衣服。”
九华见她打哈欠,忽然也觉得疲惫,同样打了个哈欠:“我也倦了,去睡吧……不过……不管桑杰真的好吗?他到处找不见你,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睡醒再说吧,到时候想个办法应对。”
“嗯,做个好梦。”
“梦?哎……我做不了什么好梦。”
“什么?”
“没什么,我不问你,你也别来问我。”
……
……
这天的黄昏时分,苗广丰家的草屋前。
九华当卖了一些仅存的物件,凑了些现银。
从十二家酒楼定了一百零八道招牌菜,在屋前摆了九桌,又备下了五坛黄酒、五坛烧酒。
除了苏日卿还在家中养伤,所有的“兄弟”都在。
还请来了衙门口的三位班头,十名差役,附近的绅耆地保等二十人。
九华举杯站起,凄然着微笑。
“谢谢大家赏我这个面子,来吃这顿饭……这是我为兄弟准备的送别酒,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生死之事,真是突然。”
一众兄弟,虽不晓得九华为何会请来那么多闲人,私下问他,他也只是笑而不答。
如今见着九华神情哀痛,语气低哑,兄弟们也都泪洒当场。
“九哥,啥都不必说了,全在酒里,送老苗!”
“老九安排的体面,送老苗!”
“九哥,我嘴笨,也不知说啥……呜呜呜,送老苗!”
……
二十名绅耆地保,都是受到九华威胁,被强行拉来的……
他们完全不明白,自己和苗广丰一点交情都没有,让自己来干什么?
十几名城中恶少都在那慷慨激昂,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自己若是就这样冷着脸,太得罪人了,逢场作戏吧,装几分哀伤出来。
……
刘班头等人,是被九华求来的。
只说是苗广丰还健在时,曾受了不少关照,如今他走了,九华替他请一顿饭,别无其他。
恶徒?差役?
世间有些事,本就是黑白不明的,恶徒也做善事,差役也贪黑钱。
黑与白,彼此常有往来,人都是有感情的。试问,谁能绝情处之呢?
衙门来的这十三人中,有不少苗广丰的朋友旧识。受此刻的氛围感染,眼圈多多少少有点红,鼻子多多少少有些酸。
……
众人倒了半杯酒在地上,寄托哀思,送与亡魂,再饮尽残酒,以醉自身。
宴席开始,或彼此敬酒,或彼此攀谈。
只有九华一人,不与人言,默默地又倒满了酒,握在手里似有千斤重。
他自言自语着:“兄弟啊!”
“我这人年少轻狂,做事莽撞,不知天高地厚,连累兄弟受了不少苦……若有来世,记得找我讨债。”
言罢,一饮而尽。
同桌的朱瑾见状,出言劝慰:“九哥莫哀伤过度,老苗知道了,会伤心的。”
闻言,九华一笑,又倒了一杯酒,看向朱瑾。
“老八,我敬你一杯,你是个好兄弟。我往日可能有些得罪的地方,如果……”
朱瑾连忙将自己的酒杯端了起来,出言打断九华的话。
“九哥!你说的哪里话来!你我弟兄义气相交,不必做这般俗人的客套。我敬你!”
两人对饮了这一盏。
九华复又斟满了酒,再敬同桌的其它兄弟,而后离桌敬酒……与十名兄弟都一一对饮了,回席已有七八分醉态。
酒不甚多,人心自醉。
……
此时,院外来了名老道士,身后跟着两名道童,隔着栅栏门呼唤。
此人是城南观的观主——徐老道,当地有名的坏道士。
他常挪用观里的钱,出去逛些秦楼楚馆。外出做法事的时候,手脚也不干净,被抓到过好几次现行。不仅如此,对待下面的道童也是说打就打,完全不当人看。
如今,他胡子都白了,却一个朋友也没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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