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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乌云笼罩整个平南侯府。

    平南侯府就许活一个继承人,宝贝的不行,侯府为她规划的前程是在京中按部就班地升迁,哪怕是外放,最好也是像陆屿一样,去个还算富庶的州。

    但偏偏,许活被放到了云州。

    云州是什么地方?边境,北边儿是突厥,常有犯乱;左右是不同的边军,好了左右逢源,不好了左右为难;环境恶劣,人员混杂,民风剽悍……总结是两个字:乱和穷。

    正院——

    除了许婉然在房中“坐小月子”,大房二房其余人皆在场。

    二老爷许仲山和二夫人皆愁眉苦脸。

    方静宁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就到云州去了呢?”老侯夫人舍不得也不放心,“老大,不能想想办法,给荣安换个去处吗?”

    平南侯许伯山面无表情道:“吏部已公布,荣安又非无名之辈,若是去换,恐怕要受指摘。”

    许活平心静气道:“祖母,为国效力,不拘何处,您不必为荣安担忧。”

    “怎么能不担忧?”

    但长子都这么说了,老侯夫人也知道担忧无用,叹了一声气。

    文氏劝道:“母亲,荣安三年就能回来,咱们不如抓紧准备。”

    “唉——”

    文氏瞥向方静宁,“云州苦楚,静娘你……”

    方静宁立即道:“我想随世子一起去,我不怕苦!”

    小夫妻,确实在一起比较好,侯府也不需要她留下尽孝。

    老侯夫人和文氏听她此言,都没再说什么。

    平南侯许伯山有话跟许活谈,叫许活去了书房,女人们便凑在一起商量要准备带走的东西。

    东院书房——

    许伯山道:“吏部尚书与我透露,你这调令,乃是临时加的。”

    一般来说,三年才会升调,许活这么年轻,才任职一年,就算因为和吴玉安动手有些诟病之处,论理也不应该调到云州那种地方。

    “恐怕是陛下授意。”许伯山皱眉,“胭脂楼一案,你行事并非完全没有破绽,到底是皇子,陛下对你有几分不满,调你去艰苦之地,极有可能是小惩大诫。”

    “不过云州地处要地,你若是政绩显著,升迁怕是也容易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景帝是明君,唯独对太子极为苛刻。

    许活不排斥去云州,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荣安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因此而颓丧。”

    许伯山欣慰地点头,“平南侯府在你身后。”

    许活拜下,“是,荣安一定迎难而上。”

    晚间,许活和方静宁相拥在暖炕上。

    “白日我见你有心事,为何?”

    方静宁道:“不为别的,我是怕长辈们不允我跟你去云州,再一个,阿姐的孩子怎么办?”

    许活沉吟道:“明日你代我悄悄问问阿姐,是否愿意随我出去散心,到时我安排妥当,你们两个先在中途停下,待到生产后,是继续去云州还是回京,再另行安排。”

    “女子生产是走一遭鬼门关,因为咱们的自私,阿姐怀着身孕要在外奔波,身边没有长辈们陪伴,还要背井离乡,我实在觉得愧对阿姐。”

    方静宁实在没法儿心安理得。

    “其实离开京城,到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偷梁换柱反倒容易些,也能降低和离后的一些麻烦。”许活自然也心疼姐姐,可上一次,非理智地委曲求全反倒给许婉然带来了额外的伤害,得吸取教训,“咱们已经作出决定,就不能再迟疑,我会尽可能安排周全。”

    方静宁点头。

    ·

    第二日,许活去县衙交接,方静宁单独来到许婉然的屋子。

    许婉然已经知道许活外放的事,一见她便主动道:“我跟你们一起走。”

    方静宁要说的话没说出来,愧疚道:“委屈阿姐了。”

    “吴玉安现在有伤在身,谁知道等他好了,会不会来纠缠我,且留在京中免不了面对流言,我这肚子也是个麻烦,倒不如离开京城省心。”

    许婉然想得开,且她长这么大,只和吴家回过祖籍,再没去过别处,隐隐是有些期待的,“昨晚我便跟我娘说过此事,她说要考虑,我再劝一劝,大不了哭一哭,应该没问题。”

    她经了一场情变,没有陷于颓废,整个人都比从前更爽利了,也或许,许婉然本来就是个果断干脆的,只是隐在了温柔的表象下。

    方静宁满眼佩服,“我不如阿姐许多。”

    “你与荣安好好的,何必如我呢。”许婉然苦笑,“深情被辜负,苦果我独自咽下便是,怎能日日沉沦,教长辈们担忧。”

    方静宁怜惜,“阿姐……”

    许婉然摇摇头,“日久天长,总会淡忘的。”

    忠勇伯府松口和离,吴玉安却仍想再见许婉然一面,但许婉然并不想见他。

    他们一日不和离,二老爷许仲山为了从大哥那儿捞好处,便会日日折腾忠勇伯府。

    许仲山还与郑氏说:“不离才好,咱们能多赚些。”

    郑氏近来极风光,深有同感。

    可惜,两个人没能如愿,忠勇伯府很快便扛不住,强压着吴玉安写了和离书,许活趁着还没从县衙离开,第二天便变更了许婉然的户籍。

    许婉然得知和离成功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许久。

    老侯夫人和文氏担心她,便教方静宁不必跟着她们忙活,每日多陪陪许婉然便可。

    方静宁便日日去许婉然那儿,许活不在府中,她连午膳都与许婉然一道。

    而两人和离,许活也不等忠勇伯府提,便派人将万三娘送回伯府。

    两家彻底闹掰,却也不是就此平息干戈。

    许家还多使了个心眼儿,郑氏处处说,许婉然在和离前,做主替吴玉安纳万三娘为妾,且万三娘胎相好,肯定能顺产。

    如此,忠勇伯府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万三娘,还得尽量保证她平安生产,否则忠勇伯府还得背个迫害妾室的名头。

    万三娘进入伯府的第三日,便发动了,折腾一夜,产下一个男孩儿。

    她也算是求仁得仁,只是日后究竟过怎样的日子,个中苦楚,只能她自己承受。

    至此,吴玉安先有了庶长子,身体有问题,名声又不好,忠勇伯府想要为他重娶个正妻,怕是不容易了。

    这些,许婉然全都不去听不去问,一心养身体,心心念念都是跟许活去外放。

    平南侯许伯山和文氏夫妻舍不得她去那么艰苦的地方,是老侯夫人劝说两人:“她在京城,出门不出门?出门了,是该乐乐呵呵的还是愁容满面?无论怎样,少不了人对她指指点点,而且难免不会碰到吴家人,糟心不糟心。不出门,憋在府里郁郁寡欢,倒不如出去走走,散心个一年半载回来,心情开阔,旁人便是眼光异样,也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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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不到什么。”

    老侯夫人说得有道理,夫妻俩纵是不舍,也希望女儿开怀,最终还是同意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只有许活和方静宁,侯府便打算给他们带一个车队装日常所需之物,如今又多了许婉然,他们恨不得将侯府搬空。

    许活劝阻长辈们:“我是去做县令,不是去游玩,尤其是云州那样有些乱的地方,怀璧其罪,与其带那么多东西惹人眼,还不如带足护卫,既能震慑,又保证安全。”

    “我在这几日看过云州的地方志,那里四季分明,冬季比京城温度低一些,却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等我们出发北上,到达云州,已经春暖,足以适应。”

    三月份出行,行程慢,到达云州起码得一个月。

    许伯山深以为然,“就按荣安说得,带些正用的便可,再带些银钱备用,尽量轻车简行便是。”

    老侯夫人和文氏只能再绞尽脑汁地减去。

    许活又私下对方静宁道:“你和阿姐身边熟悉的婢女和嬷嬷也不要带了,免得露出马脚。”

    “阿姐有孕,总不能没有人伺候吧?”

    许活早有思量,“你派人去绣庄问问那些娘子,有没有人愿意随咱们去云州重新开始的,那里没人认识她们,女子也能在外谋生,她们好些人读书识字,见识也不少,完全可以有所作为。”

    方静宁眼一亮,“我这就派人去问!”

    当天,绣庄便回话来,有十个娘子愿意随她们去云州,过了几日,又有六个也考虑清楚,愿意去。

    有人安于现状,有人渴望新的生活,都没有错,不过人生的境遇,会因为不同的选择而变得难以预料。

    而李嬷嬷和小荻得知方静宁不打算带她们外放,李嬷嬷年纪大了,本就不爱离乡背井,方静宁说要她管陪嫁,她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小荻则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求着方静宁一定要带她一起去。

    方静宁只一句话:“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若是随我去了,我将你在那头嫁了,等我回来,你还怎么到我身边伺候?”

    小荻哭着说:“嫁人有什么好的,我就守着您,我不嫁人。”

    李嬷嬷也劝说:“总不能一个都不带,小荻忠心,带在身边好歹有个说话的人。”

    方静宁不是个独断专行的主子,便松口说再考虑考虑,实则是晚上又询问许活的意见:“阿姐身子不方便,我一个人贴身照顾,恐怕不行,小荻与我自小一处长大,忠心不必提,不如带着她?”

    “你能确定她可以保守住秘密,便无妨。”

    方静宁肯定地点头。

    在国公府寄人篱下的那些年,她们之间的情分,绝非简单的主仆,说是患难与共也不为过。

    许活便同意她带着小荻。

    小荻知道后,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准备北上。

    许婉然那头,也经历了差不多的情况,她原本还在考虑需要个人贴身照顾她,得知方静宁带了个贴身婢女,便干脆地决定身边的婢女一个也不带了。

    文氏有些意见,许婉然态度坚决。

    她的肚子,越少人知道越好。

    到此,基本准备妥当。

    三人开始与亲人朋友们告别。

    方静宁和许婉然没办法参加周星禾的婚礼了,便一同登门,提前送贺礼。

    豁达如周星禾,亦有几分怅然,“难得交几个相合的好友,你们这一个一个,全都走了。”

    方静宁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在京中,顶多三年,我们就能见面了。”届时无论许活是否调回来,都要回京述职。

    周星禾却摇摇头,“我看不见得。”

    方静宁和许婉然对视一眼,不解。

    周星禾对两人道:“那个探花郎顾笑舟,就在离你们不远的定襄县,带着新婚妻子比你们先走了半个月。我爹说,新科的进士们铨试合格的,全都外放了,我怀疑,等我和林牧成亲,也得外放。”

    这……

    方静宁迟疑道:“世子没提过。”

    许婉然更糊涂,“怎么会这样?”

    周星禾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爹很赞成,说十年寒窗,就得去为百姓谋事,日后才能为万民立命,否则不堪为官。”

    这个说辞,方静宁和许婉然皆颔首认同。

    若是真的如周星禾所说,皆要外放,再见便无期了。

    方静宁和许婉然的不舍又加深,三个人聊了许久,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许活一次宴请了所有相熟的朋友。

    朱振这次没法儿再跟着他跑了,想要抱着许活痛哭流涕一场,许活没给他这个机会。

    朱振谴责许活“没良心”。

    许活认了。

    而分别在即,许活也难得多叮嘱了他几句。

    朱振没听进去多少,一杯一杯酒下肚,抱着郭朝哭起来。

    郭朝可能也喝多了,俩人熊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许活在两人旁边,深感无语。

    倒是其他人,跟许活认真道别,祝她鹏程万里,一帆风顺。

    朋友们尚且能祝福她,许活却没能从父母口中听到一句“前程似锦”。

    许仲山是个没心没肺的,也就最开始知道许活要外放时,表情不太对,后来该如何享乐还如何享乐。

    用他的话说,“许活是她祖父和伯父亲自教出来的,极其难搞,外放一圈儿就回来了。”

    郑氏则经常找许活,每次都愁绪万千地说许活“不合适”、“不该”、“留在京里安稳”之类的扫兴话。

    许活并不爱听,念在要走了,忍到临行前最后一天,才对郑氏认真道:“你早就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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