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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我在杭电念的是非全日制?”她声音很轻。
李洲正在倒水,闻言抬眸,眼神平静无波:“你上次在咖啡馆,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杭电继续教育学院的临时出入证。我多看了两眼。”
就这么简单。
没有调查,没有打探,甚至没有刻意记住——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记住了。
章若南喉头一哽,突然觉得鼻尖发酸。原来被一个人这样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不是灼热的占有,不是紧迫的索取,而是像空气、像水、像光,无声无息,却早已成为你赖以生存的底色。
“坐。”李洲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趁热。”
她捧起碗,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汤色澄澈,浮着几片金黄松茸,香气醇厚却不腻人。她小口啜饮,鲜香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慢慢融解了积压多年的寒冰。
“李洲。”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沉稳许多,“你真的……不图我什么?”
李洲正翻开笔记本,闻言抬眼,目光坦荡如初:“图你按时交房租,图你别把合同撕了扔马桶里冲走,图你下次见面,别再把我当成要对你图谋不轨的坏人。”
章若南一愣,随即破涕为笑,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是滚烫的。
“那……如果我以后,真的还不起钱呢?”
李洲合上电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那就继续打工。演戏、代言、直播带货,或者干脆去瑞幸当店长——我给你开最高薪。”
“可我要是演不好呢?”
“那就重来。”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红果文化有业内最好的表演指导团队,也有足够耐心陪一个新人摔三次跟头再爬起来。”
“要是……”她咬了咬唇,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心底最久的问题,“要是我哪天,又想把钱全给我爸妈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洲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章若南以为他会叹气,会皱眉,会说出“你这样永远长不大”之类的话。
可他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奇异地让她心口一松。
“那你试试看。”他说,“不过提醒你一句——他们要是敢拿你一分钱去填弟弟的房债,或者替亲戚做担保,下个月,八家店的法人代表,就会变成你妹妹的名字。”
章若南瞳孔骤然一缩。
“你……调查过我妹妹?”
“没调查。”李洲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她一怔。
“你上次说,你妹妹去年高考考了627分,报了浙大医学院,但家里说学医太贵,让她改报了本地一所二本的会计专业。”
章若南手指猛地收紧,碗沿硌得掌心生疼。
“她喜欢学医。”李洲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像你喜欢演戏,却不敢说出口。”
章若南怔怔望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原来他都记得。
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闲话,每一个皱眉的瞬间,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顿。
他不是神明,不会凭空赐予她救赎。
他只是蹲下来,把散落在泥地里的、她自己都不敢捡拾的碎片——那些被家人踩进尘土里的渴望、尊严、微弱却执拗的光——一片一片,耐心地拾起来,擦干净,再郑重地放回她颤抖的掌心。
“吃完饭,签个字。”李洲起身,顺手抽走她手里空了的汤碗,“明天开始,你有两个身份——红果文化的签约艺人,和瑞幸乐清项目的联合发起人。”
“联合……发起人?”她愕然抬头。
“对。”他走到玄关,拿起外套,回头一笑,眼尾微扬,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笃定,“因为这笔生意,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帮你,而是我们,一起做。”
门关上,留下满室寂静。
章若南低头,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不再颤抖。
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妈妈】的联系人,手指悬停片刻,删掉刚才编辑好的、准备发过去的“你们明天去办建材店注销手续”,重新输入:
> 【章若南】妈,我刚和瑞幸总部开了视频会议。八家店,全部采用统一供应链、统一培训、统一管理系统。第一批三家,下周二签约。
>
> 附:瑞幸总部授权书扫描件。
>
> P.S. 弟弟的婚房首付,我按原计划,打五十万到他卡上。剩下的,等八家店盈利后,按季度分期支付。
>
> ——这是我的底线。不是商量。
发送。
她没等回复,直接点开朱莉发来的合同附件,在电子签名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窗外,杭城初冬的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远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流动的星河,奔向未知却辽阔的远方。
章若南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冽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
她仰起脸,深深呼吸。
这一次,她闻到了风的味道,自由的味道,以及——自己心跳的声音。
笃、笃、笃。
像一面被重新擦亮的鼓,在胸腔里,第一次,为自己而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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