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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是在申时末回来的。他推开铺子后门时,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亮光。黎鸣旭正站在柜台后,核对鲁尺刚送来的今日物料损耗清单——清理墙面用掉了整整五袋石灰丶三捆艾草,还有赔给邻里的钱,加起来又是近二两银子。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陈伯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公子,打听到了。张头目那儿子,欠的是『金钩赌坊』东家刘三爷的印子钱,连本带利,足足八十两。限期……就在庙会前一天。」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黎鸣旭放下手中的清单,纸张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他闻到了陈伯身上带回来的气味——汗味丶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菸草味,那是赌坊附近特有的气息。
「八十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是。」陈伯喘了口气,接过鲁尺递来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老朽在赌坊对面的茶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亲眼看见张头目的儿子被两个打手押着从后门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听旁边几个老赌棍说,这已经是第三次催债了。刘三爷放了话,庙会前一天还不上,就卸他一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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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在后门处握紧了拳头,木门框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黎鸣旭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系列数据。八十两,足够买下城西一处小院,足够普通五口之家吃用十年。张头目一个市吏,年俸不过二十两,加上各种灰色收入,一年顶天能攒下三四十两。儿子欠下这笔巨债,要麽倾家荡产,要麽……
「天机,」他在心中默问,「张头目与刘扒皮的关系深度分析,以及他可能的选择路径。」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数据检索中……张头目张彪,四十二岁,市吏司副管事,负责东市摊位管理。与刘德海(刘扒皮)存在长期利益输送关系,记录显示过去三年间,张彪通过为刘氏绸缎庄提供优势摊位丶打压竞争对手,累计收受好处约一百五十两。关系评估:深度利益绑定,但非铁板一块。面临儿子赌债危机,张彪可能选择:一丶向刘德海求助(概率67.3%);二丶挪用公款(风险极高,概率22.1%);三丶寻求其他借贷渠道(概率10.6%)。若选择一,刘德海大概率会藉机进一步控制张彪,要求其在庙会当天针对宿主摊位采取更严厉措施。」
黎鸣旭睁开眼,烛火在他瞳孔中跳动。
「庙会前一天……」他喃喃道,「真是巧。」
陈伯放下茶碗,抹了把嘴:「公子,这情报……有用吗?」
「有用。」黎鸣旭点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张头目现在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是已经向刘扒皮开口了,还是在硬撑。」
他顿了顿,看向陈伯:「明天一早,你去市吏司附近转转,不用刻意打听,就看看张头目的脸色。如果眼圈发黑丶神色慌张,说明他还在挣扎。如果面色如常……那才是麻烦。」
陈伯重重点头:「老朽明白。」
「另外,」黎鸣旭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约莫五两碎银,「这些钱,你去买些上好的艾草丶苍术丶薄荷,还有……硫磺。」
鲁尺一愣:「硫磺?」
「硫磺燃烧能驱邪秽之气。」黎鸣旭淡淡道,「泼粪这种事,他们能做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黎记绸缎庄不怕这些下作手段,而且有办法应对。」
他看向后院那面刚刚刷白的墙。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墙面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石灰味和草药焚烧后的苦涩气息。
「庙会只剩八天了。」黎鸣旭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这八天,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
八天时间,在织机「咔嗒咔嗒」的节奏中,在染缸里靛蓝丶茜草丶槐米交替浸泡的工序中,在铁山每夜守在后院丶眼睛瞪得像铜铃的警惕中,飞快地流逝。
泼粪事件后,刘扒皮那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没有新的混混来捣乱,也没有再发生什麽恶性事件。但黎鸣旭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伯每天都会带回一些零碎的情报:张头目的儿子又去赌坊了,被轰出来时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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