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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第 51 章
等她觉得重心有变时,人已经在船面上落脚了。
猫选择的落脚地是船尾小楼的背风处。离他们不远的风口处,有个戴着顶防风船帽的男人正低头负手踱步,似在沉思。正是刚才在小船上看到的谈话人之一。
见猫迟迟没有下一步,赵容璋催促道:“找个没人的夹层,把我放进去。”
大船人口多,怎会有无人的夹层?观玄已快速扫视过了周围每一个角落,只在那文人身后的货堆里发现了一点空隙,能容一人藏身。没时间与公主解释,观玄直接搂着她的腰旋身藏了进去。
空间极其狭窄,两人需紧挨成一块,才能容得住。观玄小心运力,稍稍挪动着这些鼓鼓囊囊的货袋,才换来些许喘息的空间。
袋子里都装的稻米,满口清润的谷物香气。
气她弄疼它了,还是气她名字取得不够好听?
嘶嘶不是挺可爱的嘛。
观玄以虚身趴在她枕畔,并未离开。少年面色潮红,呼吸紊乱,胸膛起起伏伏。他怨愤地望着还在一旁翻找他的赵容璋,嗓音低颤:“喜欢我,想养我……都是骗我的。”
只是觉得我好玩而已,对吧。
嘶嘶。难听死了,恶心死了,随便一条蛇都可以叫这个名字。
你怎么这么讨厌……
赵容璋找累了,不找了,心想它也许是饿了,觅食去了。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不高兴就离开吧。
观玄眼睁睁看她吹灭灯,躺下睡了。
没一会儿连呼吸声都平稳了。
观玄仍未从那异样的滋味中缓过来。他觉得燥热,明知她的躯体更热,还是想要靠近一些。
他显露了实身,大胆地握住她的肩头,拿脸颊和颈部与她相贴。
月光缠绵,他也缠绵。
少年不能理解自己的躯体反应,全凭本能纾解着,白皙如瓷的肌肤上渐渐透出了清浅的粉色。
睡梦中的少女对此一无所知,自以为抱上了一块滑凉的软玉,胳膊还贪婪地搭上了他的腰际。
观玄一下清醒了过来。
他厌恶地看她一眼,收神离开了溪汀阁。
老虬龙和小和尚跑了半夜,终于在一处山野湖泊中找到了他。
月明星稀,湖水通透,靠岸的大石上趴着一个姿容瑰丽的少年。少年白发披身,发尾水珠滑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腰腹,又滴滴答答没入湖面。湖面之下隐隐绰绰地藏着他粗长的白鳞蛇尾。
蛇尾不安地蠕动着、紧绞着,水浪哗哗。月光反射在蛇鳞上,流光溢彩,华美绝伦。
老虬龙拨开树丛草叶,不敢直视少年神容,垂首跪下了:“神君……”
观玄枕着自己的蛇尾,懒懒睁眼,润泽的红瞳深处仿佛燃着一团潮湿的火。
小和尚从后赶来,亦难直视神颜,低头紧闭双目,飞速盘摸着佛珠。
“我怎么了。”观玄冷淡开口。
“您大概是到了情期……”
“什么是情期。”
老虬龙老脸涨红,结结巴巴,小和尚不得不接话道:“螣馗神族……螣馗主万物生衍,其实根本不分什么情期,天性就……再加上已经结了契,情契一旦结成,双赵对彼此都有致命吸引力,此番反应属实正常。”
“我讨厌她,恨她,才不会对她发情。”观玄仰面浸在湖里,白发飘荡开,嗓音散漫,“我只是生性淫.荡而已。”
老虬龙不敢吱声,小和尚不敢点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退到一边守着去。
刚挪了没两步,少年的声音沉沉传来:“去给我找只十年前的鬼,叶惜莲。”
“十年?恐怕她转世都有九……”
老虬龙锤了小和尚一下,抢过话头道:“俺记下了,就算是抽魂夺魄俺也定会把她揪过来!”
“把她复活。”
老虬龙一呆:“复,复活?”
“嗯。”
观玄整个没入了湖底,半露在湖面上的蛇尾时不时翻弄起几朵水花。
老虬龙愁得脸都皱了,找鬼不难,关键是阴岁十年的鬼肉身早烂泥里了吧,怎么复活嘛!
几天过去,赵容璋越想越觉得那天午晌做的那个梦太蹊跷。
特别是见到两个来府里镇宅的师婆和小和尚以后,她怎么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这两人?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师婆不像师婆,和尚不像和尚,老的不护幼,幼的不尊老,每次见到他们不是在拌嘴就是在互殴,弄得府里下人事儿都懒得做了,就爱围在一起看他们的热闹。
虽然心里狐疑,但赵容璋要发愁的事太多了,还顾不上这些神神鬼鬼的。
赵仕承受了重伤,吴氏当然不好再带她们姐妹外出交游了,苏家听闻后竟要遣二公子来探望,喜得赵仕承夫妇嘴都合不拢了。
赵容璋倒不至于忧心自己真会被人家看上,苏家是京城望族,皇亲国戚,什么样的国色天香没见过?只怕两家交往越密,赵仕承越要动不该有的心思。一旦事发新账旧账一起算,她也要被连累死。
两日过去,姚庭川竟都没再来赵府。还是那婆子找前门小厮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他自从观音寺失约后就病了,至今未能起身。
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是指望不上了。
她的小蛇又不见了。她偷偷在院子里找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到。兴许它是真不想被她养着。
事事皆不顺心,赵容璋想破罐子破摔了。
干脆她收集了赵仕承卖官鬻爵上下勾连、侵吞赈灾款的证据直接找苏家投诚呢?
虽然风险巨大,代价巨大,但至少有机会活下去……
也不是不行。
赵容璋越想觉得可行。
这证据不难找,赵仕承在吴江县做了十多年的县令,自以为根基稳固,早没了警惕之心,与那些官员豪绅往来的时候几乎不做什么遮掩,想必书信之类的也没有特地销毁过。若能找到那些书信,顺藤摸瓜,定会牵扯出不少人……
只怕那时她要面临新的险境了。但毕竟她在暗处,掌握这些就意味着她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如果能顺利嫁出赵家脱身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这就是她的筹码。
夜里睡不着,赵容璋把守在外间的芙雁叫了进来。两人关了门窗,赵容璋在一片漆黑里握住了她的手。
听完这些,芙雁当下手脚都冰凉了,低声说她疯了。
“疯了总比死了好。”
赵容璋的眸子静沉沉的,映着凛冽的月光,芙雁从中看出了一抹清醒的疯狂。
芙雁回握住了她的手。纵使心中惧怕,她还是愿意与她共谋。
下定决心的这晚,赵容璋终于睡了这几个月以来最踏实的一觉。
这世上她谁都无法依靠,除了自己。也唯有完全依靠自己走出来的路,什么样的结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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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甘心接受。
等少女渐渐入眠,观玄卧到了她身畔,百无聊赖地捻着她的头发丝玩。
在人间待了几天,有老虬龙和小和尚的介绍,观玄大概理解了赵容璋的生活与处境,也知道她下了一个怎样的决定。
她果然没变。
有仇必报,敢堵上一切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真是奇怪……纱帐无痕,那股撩动她头发的风似乎在刹那间消散了。
观玄眨眨眼,不高兴地虚搂住了她的肩膀。他就知道,她当然看不见自己。
赵容璋揉揉眼睛坐起身,在床边愣了会儿神。她还是觉得奇怪,回身翻翻枕头被褥,试探着唤了声:“嘶嘶?”
观玄躺在原处,心脏在这一瞬间再次激烈跳动起来。他睁着水亮的红眸望向她,下意识张了张唇。
也还是那么讨厌。
说喜欢他,却给他取那么敷衍的名字。不过想想也是,她从前嫌弃他赤.裸的人身,今世又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他的蛇身呢。
观玄仍没有想好该怎么报复她。
不如带她走吧。
褪去她所有凡衣俗饰,把她锁在笼子里……高兴了便去看看,不高兴了便把她彻底忘记。给她取一个敷衍至极的名字,听她喊自己主人,居高临下地看她摇尾乞怜。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观玄轻贴着少女的额头,缓慢地眨着眼睛。
真不敢想,他竟有一日能走出笼池,这样亲密地贴着她。
晨曦渐浓,赵容璋模糊地感觉到帐内似乎飘荡着一阵一阵的微风,吹得她脸上痒痒的。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每回睡醒她都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玩她的头发。
观玄隐身在侧,还在往她脸上吹气。玩着玩着,少女猛地一下睁开眼,定定地望向了帐顶。观玄身体微僵,心如擂鼓地与她对视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从她乌黑的瞳仁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但没一会儿赵容璋就把视线移开了。
有鱼在不远处翻翻肚皮跃出来,跃出的动静吸引了船上人的注意。船上人朝鱼看去,却没有注意到,水花之下,有两人正朝深处潜去。
一直忍耐到大船驶离了视线,赵容璋立即抱紧浮木探出口鼻,用力喘息。
猫护着她朝看不见的岸边游去。
赵容璋很冷,很狼狈。浑浑噩噩,内心悲愤。为什么事情总不能如她所计划的、所设想的实现?苍天就这样不看好她?!
没关系,没死就是赢。没死就是赢。赵容璋紧紧抱着她的猫,不敢哭,一哭鼻腔就会被江水呛满。
没关系,都没关系的。只要猫不死,她就不会死。
第 52 章 第 52 章
远山在浮动的水浪中好像变高了,变黑了。本就不够明亮的阳光也更加稀薄。太阳的不远处,一轮半透明的弯月印在云雾上,若隐若现,也随视线上下地浮动。有一艘沉重的中型船从对面驶来,船速不快,没有挂旗,帆布的褶纹与边缘都泛着焦黄色。
船头船沿都没有人,观玄看不出来太多的信息,只是觉得这船的形制很熟悉。一些扭曲而久远的记忆在大脑的角落跳动起来,像个苟延残喘的不死者。
观玄向这船划动手臂。
船正向东而行,船后的太阳似乎越来越远了,船帆在船头处留下了一片越来越长的阴影。观玄攀着船舷,抱着已有些不清醒的公主,找到时机没入了这阴影中。
身上的水从他们落脚那一瞬间“哗”地淋下。观玄捧着公主单薄的脊背,靠船角坐下。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赵。御医不会来,这病好不了了。
她只心疼璋璋年纪这么小就要没了娘,不过她已经为璋璋做好了打算。同她交好的几位里,江贵人年纪最长,最疼爱璋璋,把璋璋托付给她,她能把璋璋照顾得很好。
姚美人还愁着赵容璋的婚事。
虽然赵容璋离及笄还有好些年,但得早做打算。本朝的两位长公主婚事各有不足之处,一个刚成婚就守寡,一个至今还在闹和离。前几年嫁出去的大公主赵欣,听说也与夫家不睦……
两位长公主在先帝时极受宠爱,大公主赵欣作为当今陛下第一个女儿,所受恩宠亦不比三殿下赵姝少。她们尚且如此,何况是赵容璋呢?
可再愁,也只好拜托江贵人了。姚美人并没有门路为她安排好这些。
姚美人很后悔。
斯人早忘了身处寂寂深宫的她,她却抱守残缺,拖了一身病,连累了女儿。
红裳将茶盏重新放回小几上,劝姚美人睡下。
江贵人和年嬷嬷怕姚美人知道赵容璋去斗兽场的事会白白担心,就先瞒着了。姚美人本就少眠多思,一切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
桅杆高耸,帆布猎猎。船舱内的情形十分模糊。观玄贴着公主的眼睛鼻子额头,不断擦去她脸上、头发上的水。水冰凉,她滚烫。观玄放不下她,离不开她。
船舱拥挤,里面大大小小,或坐或蹲或躺了许多人。有男有女,脚上都是草鞋,身上都是补丁衣。都是些构不成威胁的人。
观玄后脑靠着船壁,仰头看高高低低的天。即将黑去的天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蓝。他喜欢天空。
身体沉重,到处是讨厌的水。他已经没有力气烘干公主的衣服了。观玄拧拧公主的袖子、裙摆,一把一把地拧过去。水流顺着薄薄的船板往船舱的方向淌去了,有人注意到了,朝这里投来目光。
拧干了,观玄脱下自己的衣服,用体温烘烤着公主。没有了丝毫的阻隔,内力的传送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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