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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经验

    经验:“不会有心仪之人。”

    谢瑾顺了俩烧饼,骑着马往家晃去,边行边想自家闺女。

    自己不愿让女儿从武——女儿那走一步咳三咳的身子骨实在也受不住——于是早早请了有名望的夫子上门来教。

    偏生闺女脑子也不够聪明,学了六七年了才堪堪能顺下一篇入门的文章,若是现在去参加科举,估摸着乡试上就能被刷下来。

    ……罢了。谢瑾想。

    顺其自然罢。

    谢瑾牵着缰绳,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没在意,继续前行,肩膀却被拍了一下——

    大帝姬骤然出现,赶了上来,驾马同自己并肩而行。后头随行的队伍浩浩汤汤,望不到头。

    谢瑾吓了一跳,扯着缰绳住了马,在马背上拱了拱手:“殿下万安。”

    “嗐,都是自家人,无需客气。”大帝姬浓眉大眼,头发高高地束着,面颊两侧仍旧留了两撇刘海,颧骨上微微几点雀斑。

    “不敢当,如何能算是一家人呢?”谢瑾避重就轻地换了个话题,“这么晚了,殿下可用过晚膳?随从如此之多,可是刚练了兵回来?”

    “嗐,晚膳老早用了,这些却不是兵,只是伺候本王日常起居的。”大帝姬摆摆手,“今日心情畅快,出来走走,不想正碰着了谢将军。可知这是缘分不是?前头正有个茶楼,本王请你喝茶可好?据说她们家新出的雪顶寒翠最是好,那说书的也换了一班,其中有个姑娘最灵,不知今儿是不是轮到她说书。”

    “那感情好了。”谢瑾笑着婉拒道,“只是小女尚在家等我回去,我这个做娘的不敢叫她久等,是以恐要拂了殿下的美意。”

    “把令媛也一同叫上便是了。”大帝姬浑不在意地说,“诶,说到令媛,闻得将军最近在为令媛的功课犯难呢。我倒知道有位老师,资历深厚,水平极高,她教过的一百个里头有九十个能中举的。将军若是有意,本王可代为引荐。”

    谢瑾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

    这话虽然很诱人,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瑾于是拱拱手,正要扯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婉拒,却见大帝姬顷刻间有了新动作——

    “好了,今儿本王说了算。”这人自来熟地在马背上揽过自己的肩,回头叫上一个随从,“你去谢将军府上走一趟,将谢姑娘请来,好生护送至前头那间茶楼。”

    谢瑾还欲说些什么,大帝姬已然扯过她的缰绳,口里一叠声嚷着“跟本王客气什么”,推着她便往前走。

    马匹不受控的感觉谢瑾还是头一回经历,令她不由眯起了眼。

    那奉大帝姬之命去接自己女儿的侍子已然看不见人影。

    再想起此前沈知书同自己说的“秋雁遗物里的银票是大帝姬赠予的”……

    谢瑾极其不喜被人摆布。

    她的笑容依旧,然声音沉下去了一些:“下官今儿是真有事。”

    “嗯?何事?”大帝姬歪着脑袋看她,“别同我说去找沈将军啊,沈将军在淮安长公主府上呢,我门清儿,别想瞒我。”

    ……沈知书去找长公主了?

    不是此前还信誓旦旦地同自己说要与长公主保持距离么?

    即便谢瑾脸上的错愕稍纵即逝,但仍被直愣愣瞅着她看的大帝姬揪出了端倪。

    大帝姬笑起来了:“怎么,沈将军未同你讲?你俩不是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啥事儿都知道?”

    谢瑾蹙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说:“自然知道。下官所说的事儿并非去找她,而是闻得家中的酒庄出了岔子,得赶回去瞧瞧。”

    大帝姬“诶哟”一声:“这可了不得,是得好好瞧一瞧。看来今儿本王同将军到底缘薄,只得改日再聚了。若是有何事搞不定的,来本王府上知会一声便是,本王定然倾囊相助。”

    谢瑾拱拱手:“那下官便先谢过殿下。下官先行一步,失陪。”

    马蹄下的尘埃纷纷扬扬,谢瑾回府的路上仍旧在想大帝姬的那句“怎么,沈将军未同你讲”。

    是啊……是没讲。

    自回京后天天见的沈知书已经整整一日没影儿了。若是真如大帝姬所说去见了长公主……待再度见着沈知书之时,自己少不得批驳她一番“见色忘友”!

    谢瑾这么思忖着,归府后拐进书房,恰巧和自家女儿撞了个满怀。

    谢姑娘蹲在角落里长吁短叹:“今儿夫子所授,我仍有些不明白。”

    “啥?”谢瑾问,“你想吃烤青菜?”

    谢姑娘:……

    谢姑娘已然习惯她娘时不时的不着调,拍拍大腿站起身,摇摇头:“无事。娘您不是去见知书姐姐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你知书姐姐大忙人,哪那么容易见着?”谢瑾将桌案上的书执起来,“今儿功课有何不明白?为娘看看。”

    谢姑娘嘴一张:“比兴与王道治国:文辞隐喻在帝王诏令中的运用,兼论圣人托物言志之风及其对臣民教化之影响。”

    谢瑾:……

    谢瑾把书放下了:“不会。”

    ……似乎确实该给娃换个老师了。

    但大帝姬的提议一看就别有用心,断然不能接受!-

    彼时坦白局已然进行了六轮,坦白之语包括但不限于“我曾经弄死了一条湖里的锦鲤,于是去买了一条鲫鱼浑水摸鱼”“我觉得世界上最好看之人是殿下”“我心仪兰苕”等等。

    其中最后一条是蓉菊说的,却被兰苕打回去了,责令蓉菊不准胡扯。

    蓉菊眨巴眨巴眼:“我是真心的。”

    兰苕面无表情:“真什么真什么,你的心还没我对殿下的心真。”

    兰苕叉着腰放完话,忽觉满桌寂静,十只眼睛灯笼似的盯着她瞧,其中四只眼睛诧异,两只眼睛失落,两只眼睛戏谑,两只眼睛……

    殿下的眼神一向淡然无波。

    兰苕愣了愣,才乍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往回找补:“我对殿下的心非爱慕之意,而是景仰敬爱。”

    席间响起一阵余韵悠长的“哦——”。

    一侍子“哦”完,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不必解释的,殿下如此出众,爱上也是人之常情。”

    另一侍子接话:“情理之中。”

    “中庸之道。”

    “道同志合……不是,这成语接龙不太对罢。”

    兰苕:……

    兰苕皱着脸,正欲说“别瞎扯,殿下真往心里去了怎么办”,忽听沈知书悠哉游哉接了话:“若是真喜欢,便要抓着机会剖白剖白,悄悄藏心里只会感动自己。”

    兰苕嘟囔说:“将军似乎很有经验?”

    外头又落了雪,稀疏而轻盈的雪瓣晃悠悠掉下来,被高高挂着的灯笼染上颜色。

    姜虞往后靠了一点,侧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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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仍旧似乎没什么情绪,但沈知书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淡淡落在自己身上,继而逐渐加重,变得专注而认真。

    沈知书将桌台一推,靠上椅背,“啧”了一声,笑道:“兰苕小朋友不安生啊,如何,套我话?”

    “好奇一下罢了。”兰苕说,“将军说得如此娴熟,难不成有相关经历?”

    不怪兰苕问。沈知书实在长了一张极为多情的眼,微微笑着朝人看去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她似乎沾惹了挺多风月。

    她偏生又很爱笑,笑起来时,瞳眸被烛火映得褪了色,微光蕴在很浅的地方。

    “经历谈不上。”沈知书想了一想,道,“军营里没空搞情情爱爱的,打完仗回来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谁有精力想那些?”

    “所以将军不曾与人相好?”

    “那自然不曾。况且战场上生死不定,上一秒和人海誓山盟、死生契阔,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下一秒你先嗝屁了,你让对方咋办?”

    兰苕颔首,笑道:“现如今将军横竖回京了,不上战场,倒不用考虑这些。”

    “那不成的,终有一日还是要出征。”沈知书摇摇头,“我已然做好终年孑然一身的准备了,毕竟若是我先我夫人一步离世,于她而言应当挺残忍。出门在外还是无牵无挂的好。”

    “这倒是。”兰苕若有所思,转向自家殿下,刚想说点什么,却蓦地发现……

    殿下在出神。

    姜虞很少出神得如此一望而知。

    她的恍神总在不经意间,是稀有而稍纵即逝的。即便有人真的注意到了,也会生出‘她方才真的出神了么,我是不是看错了’诸如此类的念头。

    兰苕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姜虞的目光骤然有了焦距,转头问她:“何事?”

    兰苕晃晃脑袋将里头的想法清空,轻声说:“如此都轮过一遭儿了,殿下可有换酒令的想法么?”

    姜虞在椅子上无动于衷地坐着,没接这句话,默然一阵,忽然侧过脑袋。

    她问:“将军既未曾与人相好,为何说起大道理来头头是道?”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我何时说大道理了?”

    “方才说的‘抓着机会剖白’不是么?”

    “原是这个。这到底只是我一家之言,算不得什么大道理。”沈知书笑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虽不谈,在军营里却并不禁止她们谈的。曾有小姑娘还同我诉衷肠,说是不敢与另一位剖白,我劝她半天她也无动于衷,最终眼睁睁见着心仪之人跑别人的床榻上去了。我的经验便是从这而来。”

    “所以……”姜虞淡声问,“将军将来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会主动剖白么?”

    沈知书即答:“不会。”

    “嗯?”

    沈知书斩钉截铁:“不会有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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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行险

    行险:“帮我。”

    堂内寂静无声,殿外风声阵阵。

    姜虞的眼睫被烛火烘烤得褪了色。

    她往前倾了一点身子,问:“果真?”

    “千真万确。”沈知书笑起来了,“殿下尽可监督我。像我这样的不知何时战死沙场之人,原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姜虞将酒盏轻轻搁下,面无表情地说:“监督不动。”

    “为何?”

    “难不成将军哪日开窍了,我还要拦着将军不许将军谈么?”姜虞摇摇头,“这也太霸道了些。”

    沈知书脑子里蓦地蹿出了“姜虞死死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出去约会”的画面,大约是觉着实在过于抽象荒谬,不由乐出了声。

    乐来的,是姜虞极淡的一句“有何可乐”。

    “无事。”沈知书清了清嗓子,将唇角敛回去,“不会有那一日。我自小到大这二十二年间从未开过窍。”

    “那我可得牢牢记着将军的这句话。”姜虞轻轻颔首,转头吩咐兰苕,“去拿纸笔,将它誊录下来。白纸黑字写着,料将军也赖不了账。”

    兰苕领命去了,沈知书挑了一下眉,笑道:“定要如此事事分明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姜虞说,“我会替将军坚守住君子的品格。”

    “我可不做君子,君子拘束太多。”沈知书道,“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唯求‘痛快’二字而已。”

    “哦?”姜虞淡声道,“将军这话何意?此前的话不作数了?”

    “非也,随口说说。”沈知书侧头看她,“殿下似乎总是很较真。”

    姜虞眯起眼,忽然提腕替沈知书斟了一杯女儿红:“今儿我过生辰,将军的嘴别那么利,让一让我也无妨。”

    “正是了,今儿你过生辰。”沈知书骤然端起酒盏,“我尚有好多祝福未及送出。”

    “嗯?有何祝福?”

    “方才光说我的人生大事,却未曾提及殿下的。”沈知书举着酒盏,径直对上姜虞的视线,“我便祝殿下早遇良人,同她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她说毕,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光滑的脖颈因仰头而露了一大截在衣领之外,一滴晶莹的水珠从唇边颤巍巍滚落,悠悠然下滑至衣领里。

    姜虞盯着它看了会儿,挪开视线:“将军怎知这对我而言是祝福?”

    “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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