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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下来的时候,整个青溪镇像被掐住了喉咙。
沈持站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攥着百炼锤。锤面贴着他的掌心,温热——和心印的冷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
墨尘子盯着镇口那辆黑色马车,站在他前面半步,没动。口中自言自语。
「顾沧溟。」
他若有所思。
「你既然把马车停在这里,就不怕我们知道你来了?」
「顾沧溟?他是谁?」沈持惊讶。
「衍圣阁。执法堂堂主。」
墨尘子终于动了。他转身,看了沈持一眼。
「回铺子去。今晚别出来。」
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持想说什么,但墨尘子已经转身走了。不是往木屋的方向,是往镇里走——钟楼的方向。老头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转了一下:不知道他去钟楼做什么。但他知道,老头不会躲。
他攥紧百炼锤,往铺子走。
镇口的路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都关了门。青溪镇不大,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镇口,足够让所有人闻到危险的气味。
老陈的铺子也关了。门板缝里透出一线光,又马上灭了。
沈持走过老陈门口时,门板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
「沈家小子。」
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车……是不是冲你来的?」
沈持看了他一眼。
「是。」
老陈没说话。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
「小心。」
门板合上了。
沈持继续走。经过王婶家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又马上安静了。经过酒铺时,门缝里透出一只眼睛,看到他后又缩了回去。
整个镇子都在等。
沈持推开铁匠铺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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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丢下画册,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
「沈持哥哥,你回来了!」
她看了看他,眼神变了。
「你身上的光……变了。」
沈持把百炼锤放在砧板上:「怎么变了?」
「在缩。」阿竹皱着眉,像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像怕什么东西。以前你的光是在外面烧的,现在——缩进去了,缩到胸口里面去了。」
沈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他看不到光,但他知道阿竹说的是真的。心印从木屋出来后就不烫了,温的,稳定的。但看到那辆马车之后,它确实缩了。
不是害怕的缩——是本能的缩。像拳头收回来,准备打出去。
「镇口那辆马车,」沈持问,「你能看到它的光吗?」
阿竹摇头。
「看不到。」
「是黑的?」
「不是黑。」阿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在努力描述她看到的东西,「是空的。像一个洞。光到那里就被吸进去了,什么都没有。我从来没看过那种光——不对,那不是光,那是没有光。」
沈持沉默了几息。
「车里呢?」
阿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睁开,声音低了下去:
「坐着一个人。心口有两个钉子一样的东西,把他的光压在下面。只剩一丝。」
她看着沈持,补了一句:
「那一丝……也是冷的。」
沈持没有说话。
阿竹以前只能看到「光有没有亮」,或者「光在抖」。现在她好像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能看这么细的?」沈持问。
阿竹想了想。
「就刚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那辆车……看着看着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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