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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初春昼短，店小二提着绸布灯笼引着德凯二人，入从北门往后院走。德凯这才发现，外面小小的门脸让外人认为是个小店。走到后面的院子，竟是三丈见方的天井，下面四口三尺口径青花瓷大缸。天色渐暗，院子东、南、西三个门头都挂着灯笼，上面的匾额看不真切，门由厚呢帘掩着。店小二引向西门，德凯抬头一看，幽暗灯光下，匾额上四个娟秀行书体字：“西门听雪”。

    入门却豁然开朗，热腾腾温泉，带着淡淡的硫磺味道，在西院露天庭院流动，三面皆是木格蒙纱门隔出来的单间。

    早有两个下人迎上，店小二交待后，说句“贵客自便”，就退了下去。有下人上来，往两个单间引他们，德凯一是看嫣姑娘早不见了，心里空荡荡失落，早没有了心思。又摸不准这店什么来路，正犹豫间，师爷一笑道：“老爷连日奔波，也确是乏透了，温泉泡泡，消疲解劳，学生也可以随喜呵。”

    德凯也一笑入内，入了池子。却见往来间侍侯的是搓澡、修脚、掏耳之辈。放心之余却又有失落之感，隐隐间，某种渴望像被温泉泡软了。

    洗罢，下人服侍穿了店里的夹袍，领着从窄窄过道七拐八转，将转得头晕的德凯引入一间雅致的包间。下人退出。在茶桌前坐下，精致的景德镇青花茶杯内，淡淡的云雾茶香浮出，德凯刚赞一句“好茶”，格子门一响，进来的却是嫣燃姑娘。

    德凯又惊又喜，心想这佳人难道果然是红尘知己？一时却无语。倒是嫣燃虽粉面微红，却也大方，道：“老爷，这茶虽是旧年的，却是装在瓮里埋在梅花树下的，味道还好么？”德凯此时放松，只一笑。嫣姑娘轻轻一拉墙角铃绳，二个下人各端一托盘进来，在小圆桌上摆上六菜一汤一壶酒，餐具三副。德凯同海师爷对座，嫣燃姑娘打横作陪。

    几杯三十年的“津安三花陈酿”下肚，德凯名士的作派露出来，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滔滔不绝，嫣姑娘虽不答话，却微笑而对。德凯大有相见恨晚之感，虽端着架子，却禁不住偷窥美色。

    德凯又道：“在下走南闯北，稍有见识，竟然尚须见过姑娘如此人物！疑是仙女下凡，敢问是本地人氏？”

    嫣燃低眉垂眼答道：“小女子干服侍人的事，哪敢在乡里抛头露面？辱没先人了。”

    德凯脸一红，忙道声唐突，嫣姑娘并不以为意，只是殷勤劝酒夹菜。

    看德凯酒意正浓，嫣姑娘起身，将厚呢窗帘左右钩起，撩开纱帘，竟然是一块两尺见方的透明琉璃，不禁吃惊。－－其时琉璃是贵重品，非皇家与王公贵族，一般人连见到都难，别说是使用。从窗外远望，西山隐隐，月色下层林如染，暮色苍茫。山顶上的积雪银光似耀眼，好一派壮观气象。

    德凯正观景，却见嫣燃已坐在琴架前，轻舒玉臂，缓展纤指，琴弦动时，却是一曲“汉宫秋月”。德凯粗通音律，又正酒酣，已是心旌摇动。一曲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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