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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仆瞳孔骤缩:“大人!闻仲性烈如火,素来恨东夷伪朝入骨,您若贸然相见,恐有性命之忧!”
“性命?”王长洛嘴角扯出一抹惨笑,“若连面见敌帅的胆气都没有,何谈安民治道?”他缓缓起身,玄色官袍垂落,沾着未干的血渍与尘灰,“告诉他,王长洛欲献‘平城九策’——若他肯听,明日午时,西门洞开;若不肯,我便烧了粮仓,带五千死士撞开北门,与他同归于尽。”
老仆喉头一哽,半晌,俯首:“……属下,即刻传话。”
老仆退下,厅内重归死寂。
王长洛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扇。夜风裹挟着凉意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远处龙脊岗上,那座浮屠塔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黑光,塔顶十二枚铜铃,在风中发出断续、喑哑的呜咽。
他静静望着,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象征东夷丞相身份的螭纹玉佩,“叮”一声,掷于青砖之上。玉佩裂开一道细纹,却未碎。
他弯腰拾起,指尖抚过那道裂痕,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裂而不碎,方为器。”
翌日子时。
龙脊岗下,两军对峙的死亡地带中央,一盏孤灯摇曳。
闻仲一身玄甲,甲胄上犹带未拭净的血污,虬髯如戟,双目灼灼如电,身后仅带十二名金甲力士,却如十二座铁塔,压得夜风都为之凝滞。他身旁,姚广孝手持拂尘,一袭素衫,神色淡然,目光却如古井深潭,倒映着灯影与王长洛的身影。
王长洛只带了两名亲随,一老一少。老者拄拐,少年捧匣。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发髻用一根木簪挽起,清瘦得近乎嶙峋,唯有一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仿佛两簇不灭的幽火。
“闻帅。”王长洛抱拳,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姿态恭谨,却无一丝卑微,“王某冒昧,请教一事。”
闻仲鼻中冷哼:“说。”
“闻帅起浮屠塔,借龙脊岗地脉戾气,镇我平城士气,此乃奇谋。”王长洛直起身,目光平静迎向闻仲,“然王某不解——塔成之日,为何不于塔基埋设‘震雷子’七十二颗,待我军攻塔时引燃,一举齑粉我三千精锐?此非更省力,更绝后患?”
闻仲面色微变。
姚广孝拂尘微顿。
——此乃“浮屠镇煞阵”最核心的杀招,连闻仲帐下首席阵师都不知,只他与姚广孝二人知晓!此阵若加震雷子,确可成绝地,但亦会彻底崩坏龙脊岗地脉,引动百年不遇的地龙翻身,波及百里,生灵涂炭。闻仲宁可多费三月攻坚,亦不肯为此。
王长洛竟一眼看破!
“你……”闻仲目光如刀,上下审视王长洛,“如何得知?”
“不知。”王长洛摇头,语气坦荡,“王某只是推演。若闻帅是王某,面对坚城,必先断其根本。地脉为根,塔为枝,震雷子若为‘果’,则此阵必有‘果’。然塔成至今,王某未见丝毫地脉异动,唯见士气萎靡——故断定,闻帅仁心未泯,宁舍奇功,不伤无辜。”
闻仲沉默。
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声震旷野:“好!好一个‘仁心未泯’!王长洛,你这张嘴,倒比你的剑还利三分!”
笑声戛然而止,闻仲目光如电:“说吧,‘九策’何在?”
王长洛不答,只向少年亲随颔首。
少年上前,双手捧上那只乌木匣。
“此非策,是图。”王长洛打开匣盖。
匣中并非竹简帛书,而是一幅摊开的牛皮地图,上绘平城全貌,城墙、街巷、坊市、水渠、粮仓、兵营,纤毫毕现。更令人骇然的是,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朱砂红点,每个红点旁,皆以蝇头小楷注明:“此处藏地道三处,通城外枯井”、“此处城墙夹层中空,可承重逾三千斤”、“此处水渠暗格,藏火油三百坛”……
姚广孝目光扫过,呼吸微滞。
这些,全是平城最致命的弱点!是王长洛耗费十年心血,秘密勘测、加固、隐藏的城防机密!如今,他竟亲手捧出,置于敌帅眼前!
“王某献此图,并非乞降。”王长洛的声音清晰而稳定,穿透夜风,“而是求闻帅,允王某三日之期。”
“三日?”
“三日之内,王某将按此图所示,逐一清除所有隐患,加固城墙,疏通水渠,清点粮秣,整肃军纪。三日之后,王某亲开西门,率城中所有东夷籍文武官员、匠户、医者、学子,列队出降。平城七万军民,一人不少,完好交付大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闻仲:“闻帅若信得过王某,便请撤去龙脊岗三万围军,只留一万,驻于城外五里。王某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内,绝无一人叛逃,绝无一物私藏!”
闻仲浓眉紧锁,显然惊疑不定。
姚广孝却忽然开口,声音如古泉流淌:“王公此策,确为上上之选。若真能三日整肃,平城可免战火荼毒,百姓免遭掳掠之苦,我军亦可省却半月攻坚之耗,粮秣器械,损伤更少。此乃……双赢之局。”
闻仲侧首看向姚广孝。
姚广孝微微颔首,拂尘轻扬。
闻仲深深看了王长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他沉声道:“好!本帅准了!三日之后,西门开,本帅亲迎!”
王长洛再次深深一揖:“谢闻帅信重!”
转身离去时,他脚步微滞,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入夜色:
“另,烦请闻帅转告韩大将军——王某斗胆,愿以平城为证,替他,试一试太阳国水师的‘海蛟阵’,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固若金汤。”
闻仲与姚广孝同时一震。
——太阳国水师!王长洛竟连这个都知道?!
王长洛的身影已融入黑暗,唯有那盏孤灯,依旧在风中摇曳,灯焰明明灭灭,映照着龙脊岗上那座沉默的浮屠塔,塔顶铜铃,在风中发出最后一声悠长、喑哑的悲鸣。
风过处,平城方向,第一缕微光,正悄然刺破厚重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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