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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评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他只能从别人说的话中拼凑出自己的过去，比如他小时候从来不哭，也从来不喝奶，只咽得下去米汤，稍微大一点，就常常一个人待着，对着墙和空气说话。

    因为他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催促他自杀，另一个声音则鼓励他好好活下去，两个声音总是互相争吵，年幼的纪评头痛欲裂，终于有一天不小心打翻了老师养着的花。

    不是所有在福利院工作的老师都爱孩子的，有些时候，那些花比孩子娇贵。

    两个声音这时候站到一起了，指点纪评该怎样把事情捅上去、捅到最高的人那里，于是不称职的工作人员被辞退，站出来的孩子转院……纪评没有留下来的理由，这里没有他的朋友。

    一次又一次的转福利院，转院的次数多了，就会显得麻木，生活中的一切好像都成了支离破碎的影子，抬手就能摸到海水、阳光和云朵，有时候会看见墙边长出来柔软的肉体。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大概是觉得说了那些人也不会相信他。

    日子久了，总在他脑子里吵架的两个声音好像也销声匿迹了。

    再后来，他遇见了称职的老师。

    其实这世界上称职的老师有很多，只是他运气不好，这个世界不承认他，想抹杀他。

    他还是没有和任何人说。

    慢悠悠地长大，慢悠悠地遗忘，小时候记忆深刻的事情从竹篮的缝隙间溜走，留不下一丝痕迹，本该消失无踪，偏偏又在此刻爬回来，像柔软的虫子，充斥大脑。

    纪评摁住眉心，终于记起很小的时候，世界海是来找过他的。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如在梦中。

    梦是什么？从前刚掌握梦权柄的是个年轻人，祷告的人称祂为灵，不称祂作神。祂也确实不像个神，只是后来岁月漫长，祂学会了用信徒的命来续自己的命，这样就有个神明的样子了。

    神又是什么？

    纪评有点恍惚。

    浓黑的色泽爬上他的衣摆，攥住他的心脏，心脏在一下一下的跳，他是人类，人会有心脏，理所应当。

    神会吃人的。

    ……

    青年又想到。

    想到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被污染的时候。

    很有野心的祭司——他，看见了自己“灵魂”的颜色，漆黑一片，后知后觉自己被污染，也后知后觉，他可能会成为新神。曾经那些俯首称臣的，以后都要跪拜他，恳求他的庇护。

    那是祭司想要的吗？

    或许是吧。

    ……然后祭司发现交融的地方诞生出全新的怪物。

    纪评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游走，低下眼睛，恍惚看见自己融化成一滩烂泥，海水攀上来，命运、时间、生命、死亡、梦、爱情……在此刻奇异的都不起任何作用，因这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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