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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板，开个房。”
猫子让谷雨先在外面待着，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一个年轻女孩，她往门口瞥了一眼，故意调戏道：“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夜总会八楼的走廊灯坏了三盏，剩下两盏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光晕在水泥地上投出晃动的斑块，像一块块未干的血痂。猫子走在最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吞掉大半，只余下鞋底与纤维摩擦的窸窣。两个保洁阿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喷壶、抹布和崭新的蓝色塑料袋，袁阿姨的围裙口袋里还露出半截拖把柄。
“张哥，这层楼平时锁着的吧？”猫子故意放慢脚步，侧身让开一扇虚掩的防火门，“我前天送酒上来，看见门缝底下有光。”
“哦？有光？”张阿姨擦了擦额头的汗，“那肯定是辛姐自己开的，她不让咱们随便进，说老板忌讳生人脚印踩过休息室地板。”
“忌讳？”猫子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呵气，“那6月1号那天，她让你们进来，是不是也忌讳？”
袁阿姨脚步一顿，手里的喷壶晃了晃：“你咋知道是6月1号？”
猫子没答，只伸手推开了左手边第一扇门——“801”，门牌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内是间小会客室，沙发蒙着灰布，茶几上摆着一只空玻璃烟灰缸，缸底凝着一圈暗褐色的焦油渍。他弯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缸沿，闻到一丝极淡的、混着檀香与铁锈味的陈年气息。
“这烟灰缸……”他指着底部，“没洗过？”
“洗啥哟，”张阿姨摆手，“辛姐说了，老板要用原样，连灰都得留着，说是‘气场不能断’。”
猫子直起身，目光扫过沙发扶手上一道浅浅的指甲划痕，又掠过地毯边缘一处不自然的褶皱——那里颜色略深，像是被反复踩踏又用力拉扯过。他没碰，只用手机飞快拍了一张，镜头对准地毯接缝处一根银灰色的短发。
“走，去802。”他说。
802是主卧。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空调设定在16度，壁挂机嗡嗡低鸣，窗缝被胶带封得严丝合缝，窗帘垂落如棺盖。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张宽两米、长两米五的深棕色实木床架，四角铆着黄铜钉，床板上铺着一张墨绿色绒布，布面平整得反光，仿佛刚被熨斗压过。
“这床……没床垫？”猫子问。
“没得，”袁阿姨压低声音，“老板说硬床养气，他睡惯了。”
猫子走近床架，蹲下，指尖抚过左侧床腿内侧——那里有一道新鲜刮痕，木刺翘起，颜色比周围浅。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摁开，幽蓝火苗跳动两秒，映亮刮痕边缘细微的、泛着油光的淡黄色残留物。不是油漆，不是胶水，是某种膏状物，带着极淡的杏仁甜味。
他迅速收起打火机，从裤兜摸出一枚微型采样瓶，用镊子夹起一点刮屑装入。动作极快，背影挡住两位阿姨视线。
“张姐，这床单被套，真是6月1号那天丢的？”
“千真万确！”袁阿姨拍胸口，“那天我亲手拆的，雪白的真丝，绣着金线凤凰，叠起来跟个小山包似的！辛姐让马波开车拉走，说是捐给慈善机构……可我瞅见他扔进夜总会后巷的黑色垃圾袋里了，袋子鼓囊囊的，还漏了点羽毛出来——那凤凰尾巴上真缝了鹅毛！”
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绕到床尾，蹲下，掀开床板与墙之间的阴影——那里本该空无一物，却赫然嵌着一块半掌大的金属片，表面覆着薄灰，但边缘锐利，绝非建筑原有构件。他假装系鞋带，手指在金属片上快速摩挲：冰凉、光滑、略有弧度，像是某件精密仪器的散热片残骸。
“张哥，这墙……有点潮？”他抬头，指着床架右侧墙面。
“潮？没得嘛！”张阿姨凑近看，“水泥墙，刷的乳胶漆，干爽得很。”
猫子却已站起身，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斜斜打在墙面上——光柱扫过之处，乳胶漆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蛛网状的裂纹，纹路细密、走向规律，绝非自然老化。他慢慢移动光束，直到照见墙根踢脚线处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孔状凹陷。
“这儿好像被钻过？”他问。
“钻？”袁阿姨眯眼，“没得钻啊，装修时就这模样。”
猫子没再追问。他退后两步，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床架、墙壁、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外壳有细微划痕）、浴室门把手（不锈钢表面有一圈极淡的指印油膜）、甚至马桶水箱盖边缘——那里粘着一小片半透明胶带，边缘卷曲，尚未完全脱落。
他转身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靠在门框上深吸一口气。走廊灯光依旧昏黄，电流声滋滋作响。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对方接起，只说了一句：“老霍，八楼802床架左侧床腿内侧，有杏仁味膏状残留；墙根踢脚线第三块瓷砖左下角，有针孔；床板背面，嵌着金属片。马上调监控——6月1号凌晨两点到五点，后巷垃圾清运车进出记录，还有马波当天行车轨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老霍的声音沙哑而紧绷：“收到。猫子，你还在上面？”
“在。”猫子望着对面紧闭的803房门，门缝底下没有光，“803，谁住？”
“没人住。老板专用，但……”老霍顿了顿，“谢小羽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监控显示，她进过803。”
猫子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叩了三下803的门板。声音沉闷，空洞，像敲在一口蒙着厚布的棺材上。
门内毫无反应。
他收回手，指尖蹭过门牌下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呈斜向，长度约三厘米，新鲜得能刮下一点漆皮。他记起谢小羽中学毕业照上，她挽着同学的手，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他低头，用拇指腹反复摩挲自己右手食指同一位置，那里皮肤光滑，没有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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