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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问:“李国栋右肩有旧伤,是不是?”
高贺军一怔,点头:“五年前追逃时,被歹徒用铁棍砸的,锁骨粉碎性骨折,装了钢板。”
杨锦文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激光笔光斑缓缓移向尸体左臂内侧那片紫白肿胀的瘀青:“董坤格挡时,凶手右臂发力——但他的右肩有钢板,不可能挥出那么重的锤击。这伤,是左手造成的。”
满屋倒抽冷气的声音。
“所以……”魏荷声音嘶哑,“凶手不是李国栋?”
“他是帮凶。”杨锦文斩钉截铁,“真正挥锤的人,用的是左手。而李国栋,只负责把董坤的住址、作息、甚至摩托车钥匙藏在哪,全告诉了这个人。”
多吉一拳砸在桌上:“那这人是谁?!”
杨锦文没答,反而转向姚卫华:“老姚,便民浴池监控里,凶手进更衣室前,右手插在裤兜里——但出来时,右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换下的衣服。袋子提手被他拇指和食指捏着,虎口朝上。而他左手……”
他停顿三秒,才缓缓道:“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内袋,再没拿出来过。”
冯小菜突然跳起来:“内袋!董坤家衣柜最底层,有个黑色帆布工具包!我们搜的时候觉得太普通没细看,但包侧袋里有枚生锈的羊角锤!锤头沾着干涸血迹,DNA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但锤柄木纹和便民浴池更衣室挂钩上刮下的木屑完全匹配!”
“锤柄……”猫子喉结滚动,“是左手长期握持形成的凹痕。”
姚卫华霍然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宁安巷!现在就去!”
“等等!”杨锦文喝住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凶手杀完人,拿走所有东西,却偏偏留下那把锤——为什么?”
高贺军瞳孔骤缩:“栽赃!”
“不。”杨锦文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是挑衅。他故意让锤留在现场,就是知道我们会查到李国栋,知道李国栋会暴露,知道我们会顺藤摸到他——他等着我们去找他。”
窗外,梧桐枝桠上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坠落,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几瓣。
杨锦文走到窗边,拾起半片叶子,叶脉清晰,纹路如一张摊开的地图:“李国栋今天上午,去了趟市局网监支队机房,说是调试新装的防火墙。但支队值班日志显示,他进去后,独自待了五十二分钟。出来时,手里拎着个白色泡沫箱,箱子上印着‘晋南食品公司’——那家厂子,去年七月关停,厂房租给了做模具加工的私人作坊。”
涂梅慧失声:“模具……锤头!”
“对。”杨锦文将枯叶放在窗台,转身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烫伤疤,“晋南产的羊角锤,锤头弧度比国产货更陡,砸下去,凹陷更深。而董坤后脑的创口边缘,有细微的金属毛刺——那是劣质铸铁锤头崩裂时留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煞白的脸:“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凶手要杀董坤了。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枪。是因为董坤偷包那天,看见了李国栋。”
“李国栋……当时在便民浴池门口,等凶手。”
“他递过去一个黑色旅行包——里面装着226案抢来的钱和枪。而董坤,就站在三十米外的报刊亭买烟,看清了李国栋递包的手势,看清了他腕上那块表,看清了他左耳后那颗痣。”
死寂。连挂钟的咔哒声都消失了。
姚卫华扶着门框,指节泛白:“所以……凶手灭口,李国栋配合,他们要一起毁掉所有能指认李国栋的证据。”
“错。”杨锦文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李国栋不是配合。他是被逼的。凶手知道他女儿去年车祸截肢,知道他老婆靠透析续命,知道他每月药费两万八——而凶手,刚好能‘弄到’进口透析机的配额。”
猫子哑着嗓子:“所以李国栋……一直在给凶手通风报信?”
“不。”杨锦文摇头,“他只报了一次——就是董坤被杀前十二小时。他打电话给凶手,说董坤今晚要去‘大河夜市’销赃,会带那把锤。”
魏荷浑身发冷:“那……那凶手为什么还要杀董坤?”
“因为董坤根本没去夜市。”杨锦文指向投影上董坤家客厅地板,“你们看血迹走向。他临死前,是从卧室爬向门口的——他在躲。他猜到有人要杀他,但他不知道是谁。他想开门呼救,可他刚碰到门把手……”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猛地撞开。多吉满脸是汗,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纸边已被揉得发毛:“支队长!技术科刚传来的消息!董坤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短信草稿——收件人是‘李哥’,内容是:‘锤我藏好了,你放心,我没跟任何人说’。”
高贺军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
杨锦文却笑了,笑得极轻,极冷:“他到死,都以为李国栋是来救他的。”
窗外,一辆警车呼啸而过,红蓝光芒透过玻璃,在每个人脸上急速扫过,像一道道无声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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