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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是真的猛!
秃发树机能原以为上次是若罗拔能不够努力,这次自己亲自指挥的话定然可以打开局面。
没想到,他比若罗拔能还逊,送得更快更多!
回到金城之后,秃发树机能让一众渠帅好好考...
襄阳城外,汉水之畔的演武场上,秋阳灼灼,铁甲映光如雪。七千齐王所调青州兵列阵已毕,旌旗猎猎,刀枪森寒。石鉴立于高台之上,玄甲未披,只着一袭深青锦袍,腰悬长剑,目光如刃,缓缓扫过阵前将士——这并非旧部,而是齐王亲信、青州悍卒,人人臂膀粗壮,眉宇间带着北地风霜刻下的桀骜与疑虑。
他未即开口,先命亲兵抬出三口桐木大箱,当众掀开。箱中非金非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七百副皮甲、三百具强弩、二百具新铸钢矛,矛尖泛着幽蓝冷光,刃口薄如蝉翼,削铁无声。最令人心颤者,是箱底压着的二十张偏箱车模型图纸,以桐油浸透,防水防蛀,边角皆有墨书编号——正是洛阳工坊连夜赶制、由温羡亲手校验过的定型图样。
“此甲,可挡三石弓矢;此弩,力达四石,射程三百步;此矛,钢纹细密,断而不折。”石鉴声不高,却字字入耳,“图纸所载,非虚言,乃活命之本。尔等七千人,将分作七十队,每队百人,配一车、一弩、十矛、三十甲。车为骨,弩为齿,矛为爪,甲为肤。车不固,则全军崩;弩不发,则锋芒钝;矛不锐,则近战溃;甲不全,则士气堕。”
话音未落,一名青州校尉越众而出,抱拳道:“都督,我等奉齐王命而来,听调不听训。图纸可验,甲弩可试,然何以信都督所布之阵,真能御鲜卑铁骑?我青州兵曾随王浚破乌桓,亦曾随苟晞剿羯胡,向来以硬碰硬,未尝倚车自守!”
满场肃静,连风都似凝滞。
石鉴闻言,并不愠怒,反倒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那校尉面前,解下腰间佩剑,递过去:“请君试之。”
校尉一怔,迟疑接过。剑鞘入手沉实,拔剑出鞘,寒光迸射,竟映得他瞳孔微缩——剑脊笔直如尺,刃口一线青白,毫无波澜,剑身隐有云纹流转,乃百炼精钢所铸,锋芒内敛,杀气却如潜龙在渊。
“此剑,铸于洛阳西郊官坊,匠人姓刘,名唤刘七,其父曾为诸葛武侯铸过五把‘龙鳞’。他铸此剑时,未用一寸铜锡,只取上党铁矿熔炼七次,锻打三百六十锤,淬火用的是终南山雪水混以陈年竹沥。”石鉴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刘七说,好铁要经得住火,好人要经得住问。尔等既问阵法,我便以剑为证——剑不锋利,何以断敌?阵不扎实,何以存身?硬碰硬,需有硬的本钱;若本钱不足,硬碰便是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秃发树机能麾下骑兵七万,马肥于秋,人悍于野。彼有七万张弓,七万柄刀,七万匹快马。尔等七千人,若摆开堂堂之阵,正面相迎,一个冲锋,便折去三千。余者溃散,粮道断绝,汉水以北,再无晋帜。此非怯战,乃算数——七万乘以三石弓力,是二十一万石之力;七千乘以四石弩力,是二万八千石之力。单论远程,彼十倍于我。若不用偏箱结阵,以车为墙、以弩为幕、以矛为林,尔等谁敢立于阵前?”
校尉手握剑柄,指节泛白,额角渗汗。他不是莽夫,而是真上过战场的老卒,听得懂这数字背后的血肉分量。
石鉴不再看他,转身指向汉水对岸起伏丘陵:“看见那片松林了吗?明日辰时,七千人分作七队,推车过河,入林扎营。车轮不得离地,车轴须嵌入松根盘结处,车屏须朝林外。午时,我亲率五百骑自林外佯攻,以箭雨试车阵。凡车倾、屏裂、弩哑、矛折者,主事队率,军法从事;凡临阵脱逃、弃车奔命者,斩立决,首级悬于辕门三日。”
话音落,他忽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竟是卫瓘昨日呈于太极殿的《秦州平贼策》手抄本,墨迹犹新,末尾还盖着尚书台朱印。他将其掷于校尉脚下:“卫尚书说,非二十万不可讨。温郎中说,二十万必亡国。而我石虎说——七千足矣。不是因为狂妄,是因为我比卫瓘更懂秃发树机能的马料吃几斤草,比温羡更知鲜卑人的弓弦受几度寒。他称帝,是因秦州无兵;他嚣张,是因关中空虚;他不敢东进,是因洛阳尚有禁军十万,且水路通畅。他真正怕的,从来不是二十万大军,而是——”石鉴指尖重重一点素绢上“秋前”二字,“是秋后草枯,马瘦筋疲,而我军岿然不动,车阵如山,弩如雨,矛如林。他耗不起,我们耗得起。这,才是胜机。”
校尉低头看着脚下那份被踩了半边的奏疏,又抬头望向石鉴眼中那泓沉静如深潭的光——没有骄矜,没有煽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一种将敌人、将己方、将天时地利尽数拆解、称量、再重新拼合的绝对理性。
他忽然单膝跪地,将剑高举过顶:“末将裴琰,愿效死命!”
“裴琰”二字出口,演武场上霎时响起一片甲胄铿锵之声。七千人,齐刷刷单膝触地,甲叶相击,如骤雨敲鼓,震得汉水微澜。
石鉴未扶,未应,只是默默转身,登上高台,从亲兵手中接过一面黑底赤纹大纛——纛上无字,唯绣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羽翼边缘,暗金丝线密织成“魏晋不服周”五字,细看方见,磅礴内敛。
他亲手将纛杆插入夯土台心,用力一按。旗面猎猎展开,玄鸟振翅,仿佛随时要撕裂秋阳。
此时,一骑快马自北疾驰而来,尘烟滚滚,直冲演武场。马背上的信使滚鞍落马,扑至台前,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气息未匀便嘶声道:“报!凉州急报!秃发树机能已于三日前攻陷狄道,尽屠守军三千,掠走陇西良马一万二千匹,更遣使持‘大秦皇帝玺’赴枹罕,逼迫羌渠、小月氏诸部称臣纳贡!其前锋游骑已过陇山,距秦州治所上邽,不足五百里!”
全场死寂。
五百里,快马六日可至。秃发树机能若全力东进,半月之内,便可饮马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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