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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8章 排队忏悔(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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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6年2月1日,巴黎的报纸彻底沸腾了!

    清晨六点,第一批报纸已经被报童塞进帆布袋,通过自行车的轮子或者他们的双腿,飞驰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七点钟,圣拉扎尔火车站的报亭开门了,赶车...

    尼采的手指在《两世界评论》的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指尖触到法文铅字微微凸起的印痕,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却不再流血,反而渗出温热的、近乎灼烫的知觉。他翻过那页,目光停驻在斯特拉推荐词末尾那句手写体签名上:*Léonard Sorèl, Paris, 15 ao?t 1885.* 墨迹浓重,笔锋凌厉,仿佛不是签在纸上,而是刻进时间里。窗外,莱比锡四月的风卷着未融尽的残雪扑打玻璃,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屋内,咖啡早已凉透,杯底一圈深褐色的渍痕如地图上的国界线,无声圈住某种骤然扩大的疆域。

    保罗·兰茨基站在门边,没敢动。他看见教授的肩膀在旧羊毛背心下极轻微地起伏,像一台久未上油的钟表,突然被拨正了发条,咔哒,咔哒,节奏迟滞却固执地重新咬合。他想起三天前,尼采伏在书桌前,右手因痉挛而无法握稳钢笔,左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把一句“鼠疫不是瘟疫,是光熄灭之后人眼习惯的黑暗”翻成了德语——译得精准,却耗去整整一个下午。那时瑙曼推门进来,瞥见稿纸右下角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只冷笑一声:“哲学家连句子都捋不顺,倒配谈光与暗?”如今那页稿纸还摊在桌角,墨迹未干,而瑙曼鞠躬时后颈绷紧的皮肤褶皱,竟比那修改痕迹更刺眼。

    门铃又响了。这次是急促的、带着试探的三下轻叩。保罗去开门,门外站着施迈茨纳出版社的助手汉斯·迈尔,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指关节捏得发白,额角沁着汗珠,嘴唇微张,似乎连喘息都忘了。他一眼看见尼采坐在书桌后,立刻跨进门,脚跟几乎绊在门槛上,声音劈了叉:“尼采先生!施迈茨纳先生……施迈茨纳先生请您务必……务必……”他猛地咽下一口唾沫,把信递过去,纸张簌簌抖动,“他……他亲自写的!说……说‘您是德国思想界最珍贵的火种,我们愿以全部库存纸张为您印制’!”

    尼采没接。他盯着迈尔颤抖的手,那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挣脱束缚的蚯蚓。他忽然问:“仓库里,《查拉图斯特拉》前三部,还剩多少册?”

    迈尔一愣,本能地报出数字:“第一部……八百二十七册;第二部……两百一十三册;第三部……一百九十六册。”

    尼采点点头,伸手接过信。信纸厚实,印着施迈茨纳出版社烫金的鹰徽,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每个句点都像一枚钉子:“……恳请先生赐予《查拉图斯特拉》第四部手稿!一切条件,悉听尊便!若蒙应允,即付定金五百马克!另附赠精装本《人性的,太人性的》一百册,供先生馈赠友人!”信末没有落款日期,只有三个狂放的惊叹号!!!

    尼采把信轻轻放在《鼠疫》原版书脊上,仿佛那是块压书石。他转头看向保罗:“兰茨基,你记得半年前,我第一次去施迈茨纳办公室,穿的是哪件外套?”

    保罗怔住,随即迅速回忆:“灰色的……左袖肘部磨得发亮,您还……还用别针别住了开线的袖口。”

    “对。”尼采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冰面,“那天他让我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自己坐在我对面,把我的手稿推回来,说‘读者要的是能嚼出味道的东西,不是石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被反复涂抹的译稿,“现在,他管这叫‘火种’。”

    保罗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喉咙发紧。他看见教授抬起左手,缓慢地、近乎仪式般地,将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拂过自己左袖肘部——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道早已愈合的、看不见的旧伤。

    午后,邮差送来第二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只盖着巴黎的邮戳。尼采拆开,里面是一张素雅的米色信笺,字迹清峻如哥特体建筑,落款是伊波利特·泰纳——那位将他的书评转交《两世界评论》的法国史学巨擘。信很短,却重逾千钧:“亲爱的尼采先生:索雷尔先生昨夜来电,称您的书评已使《鼠疫》在巴黎再版三次。他托我转告:‘真正的读者,永远在等待一个能刺穿他们幻觉的人。您做到了。’请允许我补充一句:德国知识界长久的失语,并非源于沉默,而是因为无人听见您。——泰纳 敬上。”

    尼采读完,把信笺折好,放进衬衫内袋。那薄薄一张纸紧贴胸口,竟有奇异的暖意,仿佛一小簇微弱却真实的火苗,在肋骨间安静燃烧。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着水汽的玻璃。寒风瞬间灌入,吹乱他额前灰白的头发,也吹散了书房里凝滞的、属于旧日的药味与挫败气息。楼下街道上,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正围在一家书店橱窗前,指指点点。橱窗里,新摆出的几本德文书脊上,赫然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书名烫金,封面却是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布面,压着银色浮雕的太阳纹样。尼采认得那纹样,是他自己在尼斯养病时,在笔记本边角随手画下的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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