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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她仰着脸,眼睛很亮,像蓄了一整夜的星子:“她真这么说?”
“嗯。”万倩点头,拇指擦过她下眼睑,“所以……要不要试试?”
不是问“敢不敢”,而是“要不要”。
张鸿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啄了一下。那触感轻得像蝴蝶振翅,却让万倩瞳孔骤然收缩。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咚、咚、咚,盖过了窗外梧桐叶的簌簌声。
“要。”她答得干脆。
万倩笑了,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势滑下来,停在她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那今晚开始练?”
“练什么?”
“练怎么用眼神说——”他凑近她耳边,气息灼热,“‘我等的从来不是重逢,是终于不必再躲着爱你’。”
张鸿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他衣襟。她想反驳,想说太肉麻,想笑他编剧病又犯了……可最终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像一面被春雷敲响的鼓。
咚、咚、咚。
同一时刻,工作室顶层录音棚。
纳扎摘下监听耳机,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音响师调好EQ,按下播放键——
滋啦一声电流音后,一段极轻微的呼吸声流淌出来。不是紧张的喘息,不是压抑的啜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微颤的平静。仿佛一个人刚刚跑完漫长山路,肺叶还在扩张,可灵魂已经站到了山顶。
音响师眨眨眼:“这……就是《白昼流星》开头那段?”
纳扎点头,指尖敲着桌面:“对。李光洁演的角色推开舱门那一刻,背景音里要混入这段呼吸。但不能太实,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
“明白。”音响师记下,“需要加混响吗?”
“不要。”纳扎摇头,“就让它干干净净的。就像……三十年前戈壁滩上真实的风。”
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你知道吗?我昨天梦见游本昌老师了。他穿着老式中山装,坐在弄堂口摇蒲扇,朝我招手。我说游老师您怎么在这儿,他说——‘我来教小姑娘怎么把一辈子的话,熬成一个眼神’。”
音响师愣住:“……您真梦见的?”
“假的。”纳扎耸肩,把耳机挂回支架上,“但我信了。”
他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玻璃。七月的风裹挟着热浪涌进来,吹得桌上剧本哗啦作响。他盯着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跳跃的光斑,忽然开口:“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能为一件事疯魔多久?”
没人回答。只有空调外机嗡嗡低鸣。
纳扎也不需要答案。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摄于凌晨三点——空荡荡的剪辑室,电脑屏幕幽幽发亮,映出他通红的眼睛。而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相遇》月台戏的原始分镜:苏安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高远衣袖仅差三厘米。那三厘米之间,横亘着整个沉默的六十年代。
他把照片设为屏保,锁屏时自言自语:“至少……得疯到把这三厘米,走成银河。”
与此同时,庆功宴散场后的第三天。
热芭的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冲进会议室,差点撞翻门口绿植:“姐!《雪中悍刀行》企鹅视频那边来消息了!他们同意让档期,但提了个要求——”
热芭正用小勺挖着芒果冰沙,闻言抬头:“说。”
“他们想……请万倩老师客串一个角色。”助理咽了口唾沫,“就两场戏。一场在武当山金顶,一场在北凉王府。台词不超过二十句。”
热芭舀冰沙的动作停住。她慢慢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才问:“谁提的?”
“郭帆总。”助理声音发虚,“他说……万老师答应了,但有个条件。”
热芭眯起眼:“什么条件?”
“他要热芭姐你——”助理深吸一口气,“陪他拍完这两场戏。”
空气凝固了两秒。
热芭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惊飞了窗外树梢一只麻雀。她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等待音响起第三声时,轻轻说:“喂,张鸿。听说你要去武当山?……带防晒霜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带了。不过……可能不够用。”
“那我多带几瓶。”热芭站起身,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墨镜,“毕竟——”她戴上眼镜,镜片后眸光一闪,“有些阳光,得两个人一起晒才够亮。”
窗外,蝉鸣如沸。整座城市蒸腾在盛夏的光晕里,像一块即将融化的琥珀,裹着所有未说出口的、滚烫的、足以灼伤时光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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