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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明天的相亲,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去。”她顿了顿,把每个字咬得清晰,“徐总给的五十万彩礼,我不要。家里欠的三百二十八万,我也还不起。”
“你——!!”
“但我想告诉您一件事。”阮青青打断她,语速不快,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我昨天在摄影棚,给一家国际运动品牌拍了新品广告。他们说,如果效果好,下季度会签我做亚洲区校园大使。”
她没撒谎。那是今天下午摄影师随口提的闲话,连合同影子都没见着。
可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
“……真、真的?”
“真的。”她听见自己说,“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每月给您打三千块。不是还债,是赡养费。您和爸,养老我管。”
“三千?!”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软下来,“那……那徐总那边……”
“徐总那边,”阮青青望着窗外,远处杭城CBD的霓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我已经找人替我见了。他很满意。”
她没提李洲的名字。就像没提那双鞋的来历。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忙音重新响起,这一次,她没再听。
她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身躺平,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帘漏进来的微光。心脏还在狂跳,可胸腔里那团烧了十九年的、名为“愧疚”的火,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熄灭了。
第二天清晨,阮青青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青青!快开门!出大事了!!”张龙钧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揉着眼打开门,张龙钧裹着粉色睡袍冲进来,手里挥舞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头条推送赫然在目:【突发!阿里集团宣布战略升级:正式成立“阿里元宇宙与游戏生态事业部”,首期投入20亿元专项资金!】
配图是杰克马在杭州云栖大会现场的照片,他站在全息投影的璀璨星河下,背景里巨大的蓝色LOGO上,“阿里游戏”四个字灼灼生辉。
张龙钧指着屏幕,手指都在抖:“你看!你看啊!马总他……他真吞回力标了!还吞得这么快!”
阮青青没接手机。她默默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最底层,那几件她一直舍不得剪掉吊牌的名牌衣服安静躺着。她伸手,取出其中一件——浅灰色羊绒衫,标签上印着某意大利奢侈品牌的logo,价格栏写着“¥3899”。
她没剪吊牌。
只是把它轻轻放在书桌上,和那七百三十二块六毛的零钱并排放着。
然后,她换上校服,把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对着镜子,用室友借她的那支廉价睫毛膏,仔仔细细刷了三遍睫毛。
镜子里的女孩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漆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可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绿意。
她拿起背包,走出宿舍。
初冬的阳光薄而锐利,穿过梧桐枝桠,在她肩头碎成金箔。她没坐公交,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万象城时,脚步没停。
橱窗里,那双AJ1依然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阮青青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一眼。
没有驻足,没有渴望,甚至没有多一秒的停留。
她继续向前,身影融进杭城清晨汹涌的人潮里,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平静,却再无回头路。
下午四点二十分,她准时出现在万象城顶楼。
那家意式西餐厅门口,侍者躬身拉开沉重的黄铜门。暖黄灯光、小提琴声、雪松香氛扑面而来。
阮青青没往里走。
她在旋转门内侧站定,目光越过水晶吊灯与玫瑰花墙,准确地落在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李洲坐在那里。
他穿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面前摊着本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勾勒着窗外一只掠过的白鸽。他没看手机,没看表,仿佛早知她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察觉到视线,他抬眸。
四目相接。
没有微笑,没有寒暄,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放下铅笔,用指尖点了点对面空着的椅子。
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阮青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递来菜单,她没接。
“徐总呢?”她问。
李洲端起咖啡杯,浅啜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在楼下停车场,刚收到一条短信,说他厂里突发火灾,所有订单报废,急需资金周转。”
阮青青没笑。她看着他,等下文。
李洲放下杯子,目光沉静:“他问我,能不能预付五十万彩礼,解燃眉之急。”
“你答应了?”
“没有。”他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告诉他,阮小姐的人生,不接受分期付款。”
阮青青喉头一哽。
李洲却忽然倾身向前,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墨蓝色丝绒小盒,推过桌面。
“打开看看。”
她迟疑一秒,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戒指。
是一枚徽章。
纯银质地,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鹤,鹤喙衔着一枚齿轮,齿轮中央嵌着一颗微小的蓝宝石,在餐厅灯光下,折射出幽邃的光。
“阿里游戏事业部,首席体验官。”李洲说,“入职手续已走完。薪资结构,比你兼职拍一百个广告还高。”
阮青青怔住。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就因为我那条评论?”
李洲笑了。
不是媒体镜头前那种教科书式的得体微笑,而是眼角眉梢真正舒展开来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不。”他说,“因为你昨天站在橱窗前,盯着那双鞋看了四分三十七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校服袖口处——那里,不知何时蹭上了一小片极淡的、灰蓝色的颜料。
“而我的工厂,”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她心里,“昨天,刚刚试制出第一款国产光刻胶。”
阮青青猛地抬头。
李洲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
“青梅竹马的故事,从来不是关于等待。”
“是关于,当你转身时,我刚好造好了能带你飞越山海的翅膀。”
窗外,杭城初冬的阳光正以最锋利的角度,切过玻璃幕墙,将整张餐桌,连同那枚鹤衔齿轮的徽章,镀上一层流动的、不可摧毁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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