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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乖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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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歌在客栈中参悟了一夜。

    东巴画卷铺满了整个桌面,《雪山虎啸》挂在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画中的白虎身上,那白虎仿佛活了过来,仰天长啸,雪山之巅的风雪似乎要冲出画纸。...

    西南风起,卷着云疆特有的湿润水汽扑面而来,吹得田埂边几株野菊微微摇曳。祝歌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捧新翻的泥土,凑近鼻尖轻嗅——微腥、微润、微暖,带着稻根初生的清冽气息。他嘴角微扬,将泥抹在自己左手虎口处,那道旧年耕犁时被竹茬划开的浅疤上,仿佛在为它重新镀一层活色。

    阿牛早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泥脚印蜿蜒向村口。柳尖尖掀开车帘探出头,青布包头下两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先生不走?”

    “等个人。”祝歌站起身,掸了掸麻衣下摆,泥点簌簌落下,却未沾湿衣料分毫——那粗布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青光,是《易》道初成后自然生出的护持之气,不显山不露水,却令污秽难侵。

    话音刚落,天际忽有一线银光撕裂云层。

    不是遁光,亦非剑芒,而是一道雷痕。

    自闽疆方向来,横贯三千里,所过之处云气凝滞,飞鸟坠羽,连风都屏息三息。那银光未至,先有闷雷滚过耳膜,震得田中蛙鸣骤止,水波静如镜面。待银光撞入云疆边境,竟在百丈高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屑,又于瞬息间收束为一人形——紫发飞扬,眉如电劈,双瞳深处隐隐跃动细小雷弧,足踏虚空,衣袂翻飞如旗,周身气流扭曲,竟在身侧凝出七枚悬浮雷环,缓缓旋转,嗡嗡作响。

    明星到了。

    他未落地,悬停于距祝歌三十步外的半空,目光如刃,直刺田埂上那个泥腿子。可那目光甫一触及祝歌,却像撞上无形厚壁,微微一顿——眼前这青年身上无半分儒者温润,也无半点修士凌厉,只有泥土、稻香与一种沉静到近乎钝感的存在感。更奇的是,祝歌竟未抬头看他,只低头解下腰间一只陶罐,舀了一勺井水,缓缓浇在刚插下的最后一株秧苗根部。

    水珠沿叶脉滑落,滴入泥中,无声无息。

    明星瞳孔微缩。

    他修雷道,最重“应机”——天地之机,人心之机,气机之变。可此刻,他竟在祝歌身上寻不到一丝可被雷道捕捉的“机”。那青年浇水的动作太慢,慢得违背常理;呼吸太匀,匀得不似活物;连指尖滴落的水珠,都仿佛早已被天地计算好轨迹,不偏不倚,不疾不徐。这不是收敛气息,这是……大道自洽,浑然无隙。

    “你便是祝歌?”明星开口,声如金石相击,字字裹着雷音余韵,在田垄间激起细微回响。

    祝歌这才抬眼。

    目光平和,不锐利,不审视,甚至不带情绪,就像看一株正抽穗的稻子,或一块刚犁开的田埂。他放下陶罐,用袖口擦了擦手,泥灰混着水痕,在粗布上留下灰褐印记。

    “是。”他答,声音不高,却让整片稻田的虫鸣都安静了一瞬,“你是明星?九曲天游宗,雷道真君座下。”

    明星眉峰一跳。他未报来历,对方却一口道破。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语气里没有试探,没有倨傲,甚至没有对“真君座下”四字的丝毫忌惮,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仿佛在说“今日雨势不小”般寻常。

    “你认得我?”明星问。

    “不认得。”祝歌摇头,弯腰拔起一株长歪的稗草,随手掐断根须,丢进田埂边的草筐,“但闽疆天宫雷纹,七环聚散之法,六十年前曾随一道劫雷劈入云疆西岭,烧毁三十七亩梯田,焚尽十二株百年古榕。那雷纹,与你身上同源。”

    明星怔住。

    六十年前?那时他尚未出生!可祝歌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左腕内侧——那里隐有七道细如发丝的银线纹路,正是九曲天游宗秘传《天游七曜图》烙印,外人绝难窥见。而祝歌,一个深居云疆泥田的七境书生,竟知其源流?

    “你……”明星喉结微动,“如何得知?”

    祝歌已转身走向田埂,步履依旧缓慢:“《史书》记过。”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第两百三十九页,‘闽疆雷劫,庚辰年秋,天降银梭,焚林毁田,民不堪命’。我抄录时,顺手查了《天游宗谱》残卷。”

    明星哑然。

    《史书》浩如烟海,记载万古兴衰,常人穷尽一生不过翻阅十之二三。而祝歌竟记得具体页码,且能将宗门秘典与史册孤本对应?更可怕的是——他抄录《史书》,为何?为考据?为训诂?还是……为推演雷道本源?

    “你读《史书》,只为看雷?”明星忍不住问。

    祝歌已坐上田埂,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册子,封面无字,纸页泛黄,边缘磨损得厉害。他翻开一页,指着一段密密麻麻的小楷:“你看此处。”

    明星凝神望去,只见那页记载着三百年前一场大旱:“……云疆赤地千里,饿殍载道,唯西岭七村,禾黍自丰。时有老农,日日观云,夜夜听风,按节气翻土,依星象引水,人皆笑其痴。后三年,七村粮满仓廪,反赈邻县。”

    祝歌指尖点在“按节气翻土,依星象引水”八字上:“雷,亦是天象之一。旱则云聚,云聚则雷生。雷非灾异,乃天地呼吸之吐纳。你们劈开云层,是为宣泄怒意;我仰望云层,是为听懂呼吸。”

    明星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修雷道,自幼被灌输“雷霆万钧,代天刑罚”之念,雷是威,是怒,是不可违逆的天威。可祝歌口中,雷是呼吸,是节气,是……可被倾听、可被顺应的自然律动?这念头荒谬绝伦,却又如种子落入心田,瞬间破土,根须扎进他雷道根基最幽暗的缝隙里。

    “趋利避害……”明星喃喃,想起曹殖听讲后脱口而出的惊呼,又忆起青年真君那句“学一学那儒家新道”。

    原来不是教他如何驭雷,而是教他……如何不与雷为敌?

    “你之道,名曰‘易’。”祝歌合上册子,目光澄澈,“易者,变也,不易也,简易也。雷道至刚,易道至柔;雷道主杀,易道主生。刚柔相济,杀生互转,方为大道周流。你若只知劈开,不知弥合;只知震慑,不知抚慰——纵有九曲天游之能,也不过是执拗小儿,挥舞巨斧砍向流水。”

    字字如锤,凿在明星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可喉间发紧,竟发不出声。那些引以为傲的雷环,在祝歌平静目光下,忽然显得单薄、暴烈、毫无章法。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豪的“天骄”之名,或许只是宗门长辈用无数灵药堆砌、用百年典籍喂养出的一具华丽空壳。而眼前这泥腿子,只凭一册残卷、半亩薄田,便轻轻撬开了他雷道最坚固的壁垒。

    就在此时,田埂尽头,一个身影踉跄奔来。

    是阿牛,怀里紧紧抱着个豁口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米汤,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叶子,热气氤氲。他跑得急,草鞋甩飞一只,光脚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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